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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堂議事之后不久,林家簡寨一行隊伍帶著鹽巴,布匹,和小農(nóng)具往山里走去。山里生番也是有集會的,在集會上少男斗勇,少女爭艷,是各個族里長老聚會議事分配獵場山林的大日子,也是天賜新生命給這片土地的好時節(jié)。林家簡寨在大島立足多年,于生番中名聲頗好,這卻也是第一次被邀請參會。
老范大師獲得了老祖母和水靈兒以及林家簡寨眾執(zhí)事的初步信賴,也獲得機(jī)會隨同前來,一路爬山過水,不甘人后,老當(dāng)益壯的身上散溢出虔誠信徒所獨有的那種神采和生命力。
在華夏的傳統(tǒng)中得眾是最高的道德,舜帝所居三年成邑的傳說讓所有的貴族和君子神往不已,然而秦統(tǒng)天下,**唯一之后,天下版圖擴(kuò)張到了西極瀚沙,東到濱海,北接冰川,南下汪洋,普天之下也再沒有無君王的百姓,即使暴虐如隋煬帝,庸墮如宋徽宗,也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人主。也只有山中野人不曾開化,在朝廷括民之前收起人心,做個皇明之下的土司才是最大的前程了。
此次進(jìn)山水靈兒未曾隨隊,只在家中坐鎮(zhèn),要應(yīng)對可能的紛繁局面,也只好請老祖母主持,甘伯水伯皆在身前聽令調(diào)配。
這一日到了將要舉行篝火大會的那座山前,只見霧靄騰騰,石澗溪流,滕樹絞接,鳥叫蟲鳴不絕。赫然與山外是不同的世界。
老祖母雖然身體康健,精神矍鑠,平日不見老態(tài),但行了山路頗久,也生出疲憊,命一隊人在水邊崖下一塊空地上扎寨暫歇,待拾掇利索,過了一夜,明日再一齊上山,把出林家簡寨的精氣神。
林家一行早年用鏢局和軍伍的操練之法,于行路和山中野駐都頗為在行,不一會,鍋灶干柴,帳篷地毯,熱水干糧,一應(yīng)齊備,若從遠(yuǎn)處看,小小營地也是巡邏放哨,一個不少,內(nèi)外籬柵,井然有序。
入夜,老祖母身后跟著甘伯水伯一路來在老范大師獨住的小帳,客客氣氣的施禮之后,先坐下來,擺出洗耳恭聽的樣,就要等老范大師細(xì)說門道。
這一路來,老祖母少言,隊伍中一應(yīng)事務(wù)由甘伯水伯默契打理,人人動手,只有老范大師一派仙風(fēng)道骨,獨我獨行。老祖母也時常與老范大師請教問詢,老范更是知無不言,主動為此行建言獻(xiàn)策。此行最重要的內(nèi)容之一就是由老范主動提出,深受老祖母認(rèn)可的一策,即在篝火大會中展現(xiàn)本領(lǐng),引誘山中大族送貴少年到林家簡寨習(xí)文練武,念經(jīng)入教。這在老范是傳播神的福音,在容易影響的生番中建立自己立足林家的根基,在老祖母卻是拉攏生番,擴(kuò)**氏勢力,為在適當(dāng)時候括民編戶做鋪墊的奇貨可居之術(shù),雖然簡陋,立意也是從呂不韋奇貨可居而來的戰(zhàn)國之策這般層級。
老祖母本身是練氣有成,身懷武功的,隨身的水伯甘伯皆修行有年,不論技藝還是搏殺,鎮(zhèn)一幫子沒見識的野人那是綽綽有余,更高明的是老范本人來自異域,身形高大,長相神異,尤其慣會弄神。此行若果一切順利,林家在臺灣的根基就基本上確立下來,有了這點人和,領(lǐng)地經(jīng)營開墾,貿(mào)易鏈接南北,林家崛起一方也只是三五年的事。不說十年生聚的古話,在臺灣大島上聚來倭人,疍民,山野生番,乃至泰西浪人,以林氏主君會成一家,也是眨眼間立成一藩的豪杰氣勢了。
老范正言道此緊要處:
“生番開化未久,所見既少,對神秘的神或天道也就更為虔誠,其部落巫師祭祀權(quán)重,參加篝火大會時可以由老夫人安排引其中機(jī)敏的派子弟來我家學(xué)習(xí),其他小部落必然緊隨,我等勉為其難的就能成為此方的布道者,而不論布的是什么道,總歸是林家的道理。”
話到此處,正要得意的展開詳談,只聽到營地往外不遠(yuǎn)有“咻咻”的吹箭聲,緊接著“哇呀呀哇呀”的土語咒罵慘叫在營地邊上響起。營地不大,主事人迅速來到當(dāng)場,映著火光,林氏家兵迅速制服了身上衣服破碎,頭臉一片污泥的兩個闖入者,把他們的頭使勁掰的抬起,用水沖過,才看出原來是兩個少年男女,看樣子身材不高,皮膚黝黑但潤澤,唇厚眼白,典型的生番樣貌,也是典籍所載古越人的形容。
在此處遇到生番并不意外,但看著少年男女的情狀,卻不是一般的部落少年,其健康的牙齒和靈活的眼神無不表明他們出身大部落的貴人家庭。但若是如此,被吹箭追殺又不合情理,水伯眼神請示了老祖母,隨即開口卻是閩南話,這是移民來到臺灣大島的多數(shù)山外人的母語,山中生番里常與交道或者貴人家孩子多是懂得的:
“你等會我的話么?”
隨即看到少男少女眼神動一動,便不等他兩個回話,又自顧自言道:
“你們既然懂得,我便跟你們明言,你等各自的家族給我林氏不久才發(fā)來了照會,若在出山的路上或者山外抓到你們兩個,只要保證其中一個留著,把對方家族的娃兒殺死,就與我們結(jié)盟,再不與其他山外人生意。你們看我是該殺哪個放哪個咧?”
這話全不實在,其中處處不實,全是陷阱和引誘,老范對閩南話說不太好,但在林家日久,聽卻毫無障礙,聽到水伯的話,頗感意外,此種內(nèi)行的的他深感小小的林家藏龍臥虎,實在不可小覷,只聽那兩個孩子雖然聰慧卻也被嚇到了,連連請求水伯,一連講出許多內(nèi)情。
這兩個孩子果然來自山中大族貴人家,這兩個大族一個叫林邊氏,一個叫水邊氏,為了爭奪水源爭斗了上百年,兩族間婚姻不斷,爭斗中也各自時占上風(fēng),沒有絕對的強(qiáng)弱,身邊也各自聚集一些不甘被對方欺負(fù)的小部落,各自爭雄間其實頗有親戚打架的派頭,爭氣勢,別苗頭的本質(zhì)勝過了爭強(qiáng)斗狠,此次篝火大會便是兩族在背后策動組織,這兩個孩子的家里就是近十年斗得最狠的部落巫師。
林邊氏家這個是小子,水邊氏家這個是女子,兩個小家伙因為家庭緣故,自小聰慧,在族里沒人能跟得上他們的靈氣,也從小缺了玩伴,童年頗為孤寂,不巧在這次篝火大會就要開始,提前到來的兩家大人互相各種斗法的時候,兩個小孩簡直是前生注定,身前因緣,一遇到就烈火烹油,必須要在一起。
家中必然是不答應(yīng)的,少男少女也就沒有跟父母交代,竟然就夜奔了。
老祖母聽了這番雖然啰嗦卻前后分明口齒清楚的說法,臉上也竟然浮現(xiàn)起慈祥的笑,只是想到吹箭追殺的情形,卻不像二人說的那么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