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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本一夫從不違逆林鎮南的意志,只有涉及到家名這件事,執拗的山本總會激動起來,挺著脖子強調林鎮南在,家名就在。他頑固的認知模式里面,林鎮南兼祧了先主人的家名,也必將奪回先主人的家格。
“阿哥,我們這么叫你吧,姐夫就是阿哥么,阿哥知道這么多,今天阿爺說的你還要帶人去臺灣島上獨力墾殖,帶我們兄弟去吧。”眼睛熱切的看著林鎮南,把手背過去拉六斤。水六斤很自然的附和:
“一起去,一起去。”
又是在林鎮南還沒有表態的時候,山本一夫竄了起來:
“大好,大大的好。”轉而皺起一張老臉露出求食小狗一樣的目光。
林鎮南在外父家募人去臺灣是早就定了的事,只是這一天之內跟舅爺一拍即合不說,還有兩個一看就是族中嘉禾的表弟
一心跟著出門見世面,真是順利得不知說什么好,看著山本的老臉,也不禁感動于他的忠誠,恍然間自己已經慢慢接受了日本本家的小藩身份。
六斤七斤的事在這里就算是通過了,當然還需要舅爺放人才可以成行,想來不會有什么波折。此外,除了表弟,需要募集的人手看有沒有疍家人愿意出遠海的,到時候也一起去。
接下來幾人喜氣洋洋,雜手雜腳的吃過烤魚,山本和兩個表弟便休息了去。
林鎮南一個人作為第一次上門的毛腳女婿,是個貴戚,享受單獨的艙房。他一個人留在倉房的單獨空間,慣例修習功課。他自從修習練氣術后,越來越覺得阿爹給他的《觀法手札》才是最重要的秘籍,每每進入定境,物我兩忘,雜念呈現更多也更容易斬滅,練氣功法的進境也會有些微的加快。尤其,在小有所成之后,面對任何事,都有一些超出考慮的本能反應,這些直覺總會帶來一些收獲,事前的考慮在這種直覺中被清晰地快速運作,事后再看也會發現種種妙處。這樣的事林鎮南也曾問過父親,林遠圖的回答則是練功補了心力,這部分超出常人練功能得到的心力,或是宿慧帶來的積累罷。
既然不是害處,林鎮南也坦然接受了下來,而且這種直覺的準確超出了自己的考慮能力,他也就習慣于,每次出現這種狀況就把事情前后完整復盤一次,就好像一個高明的自己教授另一個暫時還沒那么快反應的自己。在林家父子的理解中這種現象屬于天授,這種可稱為特殊的心印,是高明的精神功法應用,只是少在人間顯現,某些高明練氣術能夠以功法內的理念潛移默化掉習練者的性情便是這種原理的淺層次的簡陋效用,林遠圖年輕時也曾頗受功法中戾氣的侵染便是此故了。
今日的事,返回去想也覺得是符合自己天性的率然之舉,口中的話也是心中真實意思,只是在看到山本一夫崇拜的眼神后才從另一個角度思量,林鎮南現在悟到的,也許宿慧中的經歷已經有根深蒂固的認識:
“立基業首要得人,外家的表兄弟是無親族的自己最親近的助力,每每受岸上人輕視的疍人是出海立基的最佳人手。”
林鎮南在定境中,臉上露出不合年紀和白日情狀的臉色,似乎在迅速地汲汲著某種形式的感悟和智慧,這時的他并不知道母親和姨娘被父親送去了臺灣,阿爹那么高的武功也被整個新的在魔教東方華整合下的福建武林排擠去了北方,更不知道甘伯在半路上接到,即將送到他面前的外父的消息。
家族的境遇畢竟不給林鎮南更多時間來積累力量,變得更強大。
甘伯半路接到下了華山立即親自快馬回福建報喪的水伯,便匯合一處日夜兼程,把壞消息送到。天擦黑時,望遠海接天的一線還有一種暗紅,像即將熄滅的血焰,甘伯經歷了林遠圖被迫出走北上的低落,又接到水知縣的噩耗,將要站到少爺面前時,不知道該怎么跟他說,如今的家需要少年的他比預備中更早的操持起來。
林遠圖為主人報仇而在在華山殺少林高手的義氣,也讓水伯與甘伯親近,相識不幾日二人竟然已經兄弟相稱,水伯明了甘伯的心情:
“兄長勿慮,少主人待人接物誠懇熱切,看事聰慧獨到,有識人的智,也有得人的慧,倒是小姐需要少主人多加慰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