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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崩潰還是難受?
他不敢想,于是沉默地盯著電腦屏幕的QQ登陸界面,然后,點了關閉。
多么身不由己的無奈。
生平第一次,他無力地揉了揉太陽穴。
于是第二天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以淡漠的姿態對待每一個人。
可還是忍不住想靠近她一點。
于是學軍那天,他故意和尹竣玉換了位置,兩兩相望,女生的羞怯是那么明顯,她低下頭,如同一只等待撫慰的,受驚的貓咪。
他也真的那么做了。
幾乎是鬼使神差的,他不受控制地伸手摸了摸女生的腦袋。
那頂戴得歪歪扭扭的軍訓帽,很礙事。
可他很快察覺到了自己的突兀,以及女生愣愣抬頭看向自己的目光。
清澈得不含一絲雜塵。
他的手一頓,然后若無其事地替她將戴著的軍訓帽擺正。
對她,他是有些了解的。
看似什么都漠不關心,心卻比誰都軟。
說到底,就是不懂怎么拒絕別人。
比如在呂熙寧和謝右的事上,又比如在秦左的事上。
如果他出國了,他想,他大概是放心不下她的。
可在這之前,他還發現,她特別喜歡吃醋。
無論是誰靠近自己,她都是一副如臨大敵,卻偏生要做出無所謂的樣子來。
只是惆悵的個性簽名總是能看出點端倪。
他無意讓她誤會,也沒什么“因為要出國了,找個女生讓她誤會一下,她就不會繼續喜歡我了”的想法,正因為要離開,所以才珍惜和她相見的每一天,說的每一句話,他希望以后她想起自己的時候,都是些快樂的回憶。
但她知道自己出國的這件事,比自己預期的要快。
——你是不是要去英國了?
在收到她短信的一瞬間,無以復加的無措襲擊了大腦。
他該怎么回答?
他還沒準備好。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她不是眼前。
如果她在眼前,他很難想象自己還可以冷靜地反復推敲著每一個回復的字眼,就連按著屏幕的手指都是顫著的——很復雜,打字說不清,要不,周末在馮老師家附近的那個地鐵站見面說吧?
得到確定的答復,他松了口氣,下一秒心又提了上來。
他該以怎樣的姿態回答面對,她才會不那么難過。
然而,事實是,只要他離開,她就一定會難過。
于是那天閑扯了半天,他終究是一咬牙,把自己出國的原委全盤托出。
她表現得比想象的冷靜。
他想。
可是她眼底的情緒瀕臨愧疚。
他想。
他想抱抱她,安慰她。
可他忍住了。
因為他知道,一旦邁出了這一步,她才會真正傷心。
而現在,她至少沒有別的什么心理負擔。
于是他強忍著心底的難受,裝作云淡風輕的模樣,可垂在兩邊的手,早就深深地攥緊,疼痛,但和即將到來的分離想比……
沒什么。
他想。
他慢慢不去學校了。
葉母給他找了一個英文的家教老師,很地道的英國人,說是他從小在中國長大,怕剛去會不習慣。
怎么會不習慣呢。
他在心里默默反駁了一句,卻沒有拒絕,順水推舟地給學校請了假。
如果看不到他,如果就這樣慢慢從她的生活里淡化,她會不會好過一點呢?
可他還是忍不住從尹竣玉的口中打探她的消息。
依稀記得他第一次問“凌溪泉今天怎么樣”的時候,好友震驚到無以復加的神情,久久沒有言語。
他知道,在從自己嘴里說出一個女孩子名字的時候,尹竣玉就一定明白了他的意思。
因為他從沒主動提起過任何一個女生。
于是他每天都能從尹竣玉的口中得到她的消息。
今天,她安安靜靜地在后面坐了一天。
今天,何老師在課堂上表揚了她寫的作文。
今天,二班那個叫劉瑤的小太妹放學堵了她……
他坐不住了,到謝右家走了一趟,順道提了一下劉瑤的事。
出乎他意料的,謝右知道這件事后沒有想象的訝異,反倒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打量著他,說,“葉清庭啊葉清庭,我看你和凌溪泉眉來眼去的,怎么還沒把人家搞定?”
怎么搞定?
他苦笑了一聲,他沒有謝右那種想做就做、喜歡就奮不顧身去追的沖動。
眼看離出國的日子越來越近,他還是私心地想見她最后一面。
一夜的輾轉無眠,在不停看時間的白天里才堪堪入睡。
于是再睜開眼,很不幸地發現自己睡過了頭。
幾乎是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出門,坐上出租又發現自己忘帶了東西,一來一回,轉眼已經快到了約定時間,女生卻遲遲沒有來短信詢問。
他略作思索就主動發了一條堵車的短信,很快就收到了回復。
迫切想見她的心情在看到馬路對面那個,扎著兩個長長馬尾,低頭捧著手機的女生時,突然退怯了。
雖然已經在心里演練了千遍萬遍,可真正要面對的時候,他還是久久邁不開步伐。
如果時間停在這一刻,好像也不錯。
可懷里手機的震動把他拉回了現實,他看見對面的女生遙遙望過來,目光里溫柔蔓延,逆著風的發絲舞動,不知道怎么,他放緩了腳步,如果時間走得慢一點、再慢一點,就好了。
他為她準備了兩份禮物,以自己生日為由,送給了她。
可她望過來的眼神亮亮的,里面的情愫他再熟悉不過。
那一刻,從未有過的慌亂在心底彌漫開來,幾乎是在她開口的一霎那,他就慌忙打斷了她。
他聽見自己問——
“凌溪泉,還記得你說過的話嗎?”
你還記得說過依賴我的話嗎?
女生果然怔住了。
“那次學軍,最后一天看文藝匯演,你差點摔倒之后說的話。”他狠下心,一字一句,敲在她的心上,也同樣把自己的心敲得粉碎,“我當時想對你說……可是,凌溪泉,我不是每一次都能抓住你的。”
——我當時想對你說,好,我不會讓你受到一點傷害。
違心的話以最淡漠的方式說出,就連唇邊的笑意都走形變涼。
他看到她眼里的光芒漸漸黯淡,卻又重新被脆弱的堅強覆蓋,好似輕輕一戳就會破損。
“祝你一路順風。”然后就聽見她生硬干澀的祝福,還有頭也不回的離去。
他看見了她抓著小熊的手指有多用力。
他看見了轉身離開的她迅速擦了擦臉頰。
他知道這都是為什么。
可他無聲地張了張嘴,終究化為唇邊上揚的,清清淺淺的一道弧度。
就像往常那樣,淺淺地微笑著。
凌溪泉,我也喜歡你。
他在心底輕輕地回答著。
很喜歡,很喜歡你。
可是。
在我說想一生一世,永永遠遠跟在在一起之前。
先送你一場微笑。
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