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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七走進客棧，只大致掃了一眼，便走向了臨窗的位置。

今日的她又不同昨日，一襲水青色的長裙完美地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但比起那身姿，她的容貌更引人注目。秀眉如遠山，茶瞳如秋水。長發只簡單地挽了個發髻，斜斜地垂在一邊，唯一的點綴便是那支精致的白玉簪，只不過，并不是當下流行的款式。

臨窗的位置坐著一位風姿特秀的男子，黑瞳如星，薄唇如刃。頭束上乘羊脂玉所制的玉冠，身著蜀錦為底、金線勾邊的玄色外袍。他左手把玩著桌上的茶杯，右手隱藏在身側。桌上還放著一柄長劍，隔著青色的劍鞘都能感受到那股冰凍一切的寒意。

“紫宸長逝，莫如止寒”，武器榜排名第二的止寒劍之主、西辰擾煙門的宗主言夜坐在那里，就像是珠玉落在瓦石之中，玉樹生在蒹葭之側。只不過，這株玉樹面無表情，渾身上下散發著比止寒劍還要冰冷的氣息。

墨七帶著笑意不緊不慢地上前，坐在了他的對面。廣袖微微垂下，露出懸在手腕上的一只手鐲，看似是以桃木制成，上面刻有密密麻麻的紋路。

十年前，她和公孫元牧從迷霧森林帶回那個不知被誰人從火中救出的奄奄一息的少年。紫宸已斷，時至今日，偌大的七曜江湖中再無嚴宸，有的只是這冰冷孤傲的擾煙門宗主，言夜。

像是受了驚動，言夜抬眸，看見是她，臉上的表情雖然未有變化，可眼里的寒冰卻稍稍融化了。微一頷首，算是打過了招呼。

墨七將焦柳劍放在手邊，只看了一眼，就發現了他的眼神有些異樣的冷漠。作為相知十年的舊友，她知道這是他隱藏情緒的方法，也不由得擔心起來：“身體不適？”

搖搖頭，言夜揚起了一直放在身側的右手。只見他的右手上嚴嚴實實地纏上了白色的布帶，外人看起來就像是受了傷一樣，但墨七看了卻蹙了蹙眉，神態里頗有些緊張：“怎么，先前元牧給你配的藥已經抑制不住忘心蠱毒了么？”

“雖從紅蓮業火中撿回了一條命，右手卻被種下了狐族秘術忘心蠱……這忘心蠱一旦發作，前期將會慢慢喪失所有記憶，中期則會被蠱毒影響情緒與性格，到了后期……則會徹底被控制，淪為六親不認、‘魔’一般的存在。我現在暫時可以以藥力克制住蠱毒，但是，狐族蠱術高深莫測，即便是我，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永遠壓制住它。”十年前的北黎樂安，二十四闕的主樓之中，醫圣公孫元牧如是說。

言夜的臉上寫的是毫不在乎，眼睛卻瞥向窗外，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茶杯，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我的記憶如今只剩下十年。”

并且，就是這十年，也會在忘心蠱的發作中慢慢被吞噬。

那豈不就是說，忘心蠱已經發作很久了？墨七有些急了：“你為何先前沒有告訴我？”

早就想過墨七會因此而埋怨他，他也只是皺了皺眉，沒有解釋，自顧自道：“我曾去信公孫元牧，但他已無計可施。”

依照墨七對言夜的了解，這定然不是所有的內容。她想了想，猜測道：“但是，他卻給出了你另一個法子？”語畢，抬眸就對上了他略帶愕然的表情。即便是稍縱即逝，也足以讓她篤定地敲了敲桌子，“并且，你還在信上寫明了，此事不要讓我知曉，對不對？”

言夜不語。在墨七看來，這便算是默認了。

“元牧是絕對不會瞞我的，除非你有所要求。”墨七說到這里，又很快回歸了正題，“他給出了什么法子？”

他收回目光，輕啟薄唇，吐出了三個字：“琉璃玉。”

要說狐族小國，除了巫女一族，又有三大氏族。穆氏守護王城，葉氏守護族民，虞氏守護至寶琉璃玉。那琉璃玉能通陰陽、解千蠱，百年來一直受到諸國覬覦。但是，千百年來，七曜大陸上從未有過外人見到過傳說中的琉璃玉，它究竟存不存于世間，又有何人能夠知曉？

可是，如果連醫圣都束手無策，那么，這世間只怕就只有這一樣東西能拯救他了。

“琉璃玉么……”墨七像是在回想什么，目光有些失焦，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望著言夜，忽然展顏一笑，“倒也不是機會全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