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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傅水不會勸我說，“將軍住手，還能保全性命。”

現(xiàn)在，只需一聲令下，無數(shù)人倒下，無數(shù)人死亡，然后勝負(fù)就能分明。

只是，面對著我曾經(jīng)付出的墨蘭軍隊，面對著曾與我出生入死的將士們，我卻怎么也開不了口。

她們敬仰的，疑慮的，嘆息的，失望的，無數(shù)種表情落在我的眼里，構(gòu)成一幅古怪且離奇的畫面，欲將我完全吞噬。

“將軍，下令吧。”

“再拖，軍心不穩(wěn)啊。”

坐騎在身下嘶鳴，躍躍欲試，我狠狠的攥緊了馬韁，沉聲道，“準(zhǔn)備，進攻。”

“是。”

對面，齊眉也高舉右手，狠狠劈下，“墨蘭的將士們，上！”

“殺……”

“殺……”

“上，殺她個片甲不留。”

聲音震天，銀光閃耀。

我策馬而入，銀色鎧甲瞬間就沾滿了血跡，宛若涅槃的凰，燃燒肆虐的血。

火光，劍氣，鮮血，塵土。

一切混雜在一起，遮天蔽日，最終凝集在瞳孔里，烈烈的燃燒。

刺破重圍，正面迎上劉傅水，我堪堪將劍斜刺了出去，不愿意傷她。

“將軍……”她露出笑意，卻將身子主動移向劍鋒，直直從胸前插過，刺穿了。

她在尋死！

兩匹馬相交，同時停下。

我眼睜睜的看著劍就那樣沒入了她的胸膛，鮮血噴涌而出，而她嘴邊的笑意卻更深。

我無言的怒氣，驚詫，最終化作一句大罵，“混賬，你迎上來是找死嗎？”

“將軍……”她硬撐著端坐馬上，血液快速的流失讓她異常疲憊，“屬下，屬下雖無法和將軍……并肩作戰(zhàn)，但我卻絕不會和您成為敵人。”

“你……”我咬牙切齒，卻氣的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緩緩的將劍吃力的從胸口退出，劇烈的喘息著，握拳向我拱手，拼盡了余下的力氣。

“屬下劉傅水，拜別將軍。”說完，她就垂下了頭顱，定格了姿勢。

不若生離，更堪死別。

她選擇死在我的手里，帶著全部的衷心。

那是最后的作別，帶著用生命加注的重量。

“啊……”我仰頭長嘯，滾燙的眼淚混著鮮血流入嘴里，清晰的刺激著每一根神經(jīng)。

一道劍氣，從我后背襲來。

我血紅著眼，飛身而起，旋身將劍鋒攔住，用了十足的力道，同時，齊眉的面容映入眼中。

“是你！”

“對，是我。”

我左手執(zhí)劍，挑起劍花狠辣地刺向她，“齊眉，今日你死定了！”

風(fēng)生厲，劍氣冷。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天際變換，久到時間曲折。

直至。

銀光閃，我一劍橫挑，飛身幾步順勢落在地上，保持單膝跪下姿勢，直到身后“咚”的一聲。

人頭落地，身體應(yīng)聲而倒，她緩緩跪在了地上。

齊眉，已死。

不是仇了，而是事消。

齊眉，劉傅水身死，墨都敗績已定，我贏了。

“來人。”我喚來身邊的士兵，毫無喜怒道，“將劉傅水將軍的尸骨斂了，厚葬。”

“是，將軍。”

墨都的城門早已打開，我翻身上馬，高聲道，“進城。”

皇宮巍峨，莊嚴(yán)肅穆。

在御街的盡頭，朱紅的城墻，琉璃的玉瓦，在陽光下分外的醒目。

繁華卻掩蓋不了破碎，金玉其外，敗絮其內(nèi)，那是墨蘭早在之前就已經(jīng)埋下的伏筆。

與其說被摧毀，倒不如說自我摧毀。

我站在金鑾殿前，推門而入。

御座上，北宮雅煙鎮(zhèn)靜的坐著，臺階下首兩側(cè)站著所有的文武群臣，面色戚戚然。

“你贏了。”她仿佛瞬間老了幾歲，聲音帶著頹唐。

“是。因為我訓(xùn)練的將士，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們的弱點。”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下旨，讓大烈質(zhì)子辛垣染櫻歸國。另外，向大烈遞交國書，立下契約，百年之內(nèi)不能再起干戈。”

“……你要的只有這些？”

“是，僅此而已。”

難道她以為我會讓她退位讓賢？逼她放棄帝位？亦或是將她□□俘虜？

不，毀滅棋子從來不是操縱棋子的最好辦法。

戰(zhàn)場上，劉傅水在我劍下從容赴死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發(fā)動這場戰(zhàn)爭真正的意義。

我要的是五國統(tǒng)一嗎？

不，是和平。

就像我當(dāng)日問穆承嵐，她想要的一定得是華禾嗎？

她回答，她只要明君。

如今，我的想法也是這樣。

既然已經(jīng)破碎的無法挽回，我只能用最柔和，最恰當(dāng)?shù)姆绞剑ＷC最大的利益。

后來，染櫻問我，為什么放棄統(tǒng)一五國的夙愿？

我說，其實我在害怕。

面對曾經(jīng)出生入死的將士時；親手?jǐn)販缱詈蟮母星闀r；劉傅水死在我手里時；故國被我無端摧殘時，我害怕了。

在生和死的面前，沒有所謂的對錯，情仇，愛恨，所以我放棄了。

但，放棄的，只是一統(tǒng)天下的理想，并非家國。

五國和平，如愿以償，我從未辜負(fù)母皇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