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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剛意識到是她,單知非握拳,抵在唇邊,清了清喉嚨:“不好意思。”他很抱歉地看著她,露出笑容,把排骨推過去,“嘗嘗?”
那個動作……張近微承認(rèn)自己心里難受了一下,她有點遲疑,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沒分寸,以至于招來他的反感?
“我還是喜歡吃辣的,哈哈!”張近微掩飾住自己的情緒,她尬笑兩聲,“嚇唬你的,我才不喜歡吃話梅排骨。”
“張近微,”單知非放下筷子,握住她的手,“我剛才沒別的意思,真的,我不喜歡跟別人吃飯混淆碗筷,但你例外。我們剛一起生活,可能有些習(xí)慣不是太一樣,沒關(guān)系,磨合一段時間就好了。”
“我以為你生氣了。”她其實很好哄,至少現(xiàn)在是,一面懊惱自己過于敏感的那些情緒,一面暗下決心,一定會慢慢改的。
單知非挑眉:“我就那么容易生氣?”
“你高冷嘛。”張近微神經(jīng)松弛了,她開他玩笑,“我問你借筆記,你不光不借,還要說我看不懂。”
“真小心眼,我對你的好怎么不記得呢?”單知非搖頭,什么都沒看,目光一直在她臉上。
張近微笑意斂了斂,垂著眼眸:“我記得。”隨即,嘴角勾起淺淺的弧度,“我知道你對我好,單知非,你真的不用那么細(xì)地關(guān)照我,你這樣,我會被慣壞的,萬一哪天你不愛我了,我恐怕都要活不下去了。你知道,溫柔最能腐蝕一個人的意志,我好不容易培養(yǎng)起來的呢。”
單知非表情卻變得有些肅穆,他很認(rèn)真:
“要聽實話嗎?張近微,你真的感覺不出來我一直被你捏攥著?我的情緒是被你掌控的,十年前就是,你有一點不高興或者別的什么,我就會想很多,做什么都高興不起來。現(xiàn)在依然是,我說這話不是討伐你,而是想告訴你,我情愿一輩子這樣。”
她沉默地笑。
“原來,你這么會說情話呀,跟文科生似的。”張近微笑他一句,她低眸,捏了捏他的手指頭,“我什么都知道,你不用說,而且,你放心,我會把攥你一輩子的。”
她說完,臉紅心跳,像是宣告了什么大膽決定。
單知非慢慢彎唇,燈光下,他的眼睛有種深不可測的柔情。
晚飯后,單知非告訴她,明晚去家里一趟,張近微陡然緊張,跟他說了好半天,單知非不得不又安撫她:
“別緊張,爸爸很喜歡你的,他跟媽也打過招呼了。”
說到這,他微有難色,“我媽跟你不是一類女人,她是強悍的職場達(dá)人,事業(yè)風(fēng)生水起,骨子里還是很有傲氣的。你知道,這樣的婆婆,一般都有點難搞。”
張近微噗嗤笑了:“你媽聽見你這么說她,會打你。”
單知非揉揉額頭,笑著說:“對于婆媳關(guān)系,我研究了一下,最好的狀態(tài)是彼此保持一定的距離,也不要對對方有太多期待,這樣心理落差會小些。而且,丈夫在中間的橋梁作用很重要,別害怕,我不會讓她欺負(fù)你的。當(dāng)然,媽媽她也不是那種蠻不講理的人。”
張近微像小動物一樣,又挨了挨他,兩人是在沙發(fā)里說話,靠的近,她心理是有那么些彷徨的,對未知關(guān)系,但因為他在,所以,還是用了一種很篤定的聲音說:
“我會努力讓她喜歡我的。”
“不必,”單知非攬著她的肩頭,側(cè)下臉,親到她的秀發(fā),“我不要你努力地討好別人,永遠(yuǎn)不必。哪怕是我的父母,你把該做的做了,態(tài)度差不多,就夠了,我不要你受委屈。”
張近微要費很大力氣才能不讓自己肩頭發(fā)顫,她縮進(jìn)他懷里,忍住了哭腔。
因為是晚上過去,白天單知非依舊去了公司,兩人約好下午回家碰面后一起走。張近微這段時間跑的有點疲勞,她翻翻手機,發(fā)現(xiàn)一條忽略了的信息,來自董小姐。
問她要不要來看畫展。
代理畫廊的商業(yè)化模式比較專業(yè),簽過合同,個展兩年一次,董小姐這次參加的是展覽,不僅是她一個人的作品。不過,在展覽開幕前的vip晚宴上,她的作品已經(jīng)賣出部分,有人收藏。
張近微找到公眾號,瀏覽了下作品清單、檔期安排,還有些訪談什么的。
她迅速給董小姐回了信息,表示歉意,又說自己今天恰巧有時間過去。
兩人碰面時,張近微心虛了下,她總是會輕易感到心虛。好像,她辜負(fù)了董小姐一樣。但對方教養(yǎng)真的太好,眉眼溫柔,跟她慢慢地交談起來。
說實話,她繪畫,只是個業(yè)余愛好,既投入不了太多時間,也投不了什么金錢。到真正的畫家面前,更顯捉襟見肘。
張近微不是很能欣賞有些畫家的想象力,她不好作評價,跟著董小姐,很溫吞地在一幅又一幅畫作前流連駐足。
“等你結(jié)婚,我送你一幅畫可以嗎?”董小姐說這話時,同時說“希望沒有冒犯到你,這么私人的問題。”
怎么會呢?
張近微聽出她那種極力克制口吃感的腔調(diào),以前,她沒往這上頭懷疑,以為對方是那種心思幽深說話特別謹(jǐn)慎的人,所以語速很慢。
現(xiàn)在,她心里五味雜陳。
她望著對方,眼里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愧疚淌過。
后來,董小姐在休息室請她喝茶,張近微卻已經(jīng)滿腹心事,她很快就會結(jié)婚,到時,要不要通知董小姐呢?當(dāng)然,除了畫展,董小姐不是愛拋頭露面的人,她未必來,但會送一份禮。可是,如果她愿意來呢?
婚禮現(xiàn)場,單知非的父母肯定要在場的。
她好像一塊凝固的布景,坐在那,眼睛里有些憂傷的東西沉淀。
“介意嗎?”董小姐神情間永遠(yuǎn)帶著一抹克制的神態(tài),她在詢問張近微,張近微回神,發(fā)現(xiàn)她手里不知幾時夾了煙,而她的眼睛,似乎在等待著什么一樣。
張近微突然想起一件事,以前,單暮舟一定來過她的畫展。
終于,董小姐手中淡淡的煙草味傳來,她咳嗽了幾聲,細(xì)細(xì)的,即使是咳嗽,她都是極力收著的,唯恐打擾他人。張近微這才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董小姐會抽煙。
也許,人生中的某些回憶只能靠尼古丁去堵。
直到有人過來敲了下門,靠在那問:“董時雨小姐在嗎?”
兩人同時循聲望去,張近微跟著她起身,還沒到門口,她看到一個身影閃出,穿休閑毛呢西裝,中性色,簡單利落,肩頭挎著皮質(zhì)女包。
對方眸子是淡的,聲音浮起:
“請問,哪位是董時雨小姐?”
張近微沒有見過李夢,從來都沒有,她只是站在董時雨身邊,敏感的,混沌的,嗅出一股來者不善但又一點都挑不出什么毛病的奇怪味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