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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總不是個浮夸的人,他真不是那種一心想圈錢的人,他的初衷,是有自己的理想的。”張近微又開口。
“很多創業者都會提理想,理想不值錢,我是商人,看重的是回報,不是做慈善。”單知非并不是尖銳的語氣,很平常,卻實實在在噎了下張近微。
好荒誕,明明上一刻兩人像是互訴衷腸,這一刻,就成了純粹的甲方乙方。
“如果,僅僅因為你是張近微,我就動用手中權力,幫你做成這個項目,你愿意嗎?”單知非突然這么問她,張近微立刻搖頭,“不。”
“我也不會這么做。”單知非垂下眼簾,“張近微,這個項目做不成,可以有下一個,我非常愿意給你參謀,提升你看項目的精準度,但晨光這個后門,我不會開的。”
他不等她說什么,又輕輕補充,“希望你不要覺得我對你很冷酷,不是的。”
張近微簡直無話可說,她安靜下來,不知道在想什么。她隱約預感到結果了,而且,似乎真的沒辦法再補救什么,她在思考,怎么坦然的,心平氣和地接受自己的失敗。
“別灰心,項目總還會有的,你其實很有韌性。”單知非的語氣,和十年前鼓勵她時一樣柔軟,但張近微只被“灰心”兩字刺到。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你說過的,你對我很灰心。”
單知非愣了下,時間的河流一下倒退回肅穆的陵園,陽光晴好,他剛懷著巨大的愧疚送別了好朋友。
兩人目光一觸,彼此都確定了對方已經無誤地同時想起什么,張近微突然覺得難過極了,她扭過臉,看向窗外,聲音變得遙遠:
“你以為我順別人墓碑前的小白菊,因為你覺得我窮,肯定會這樣。”
她什么都記得,單知非喉結動了動,他有瞬間不知道該怎么面對她,這件事,始終像鞋子里進的一粒沙,始終存在。
“對不起,我那個時候一團亂麻,圣遠死了,我不知道該怎么接受,他跟我最后一次見面,鬧的很不愉快,是……”
單知非說不出是因為你,好像,這還是帶著某種責怪,他不想她再誤會什么。
“我知道,那句話很傷人,我一直欠你一個道歉,張近微,我從來沒有瞧不起過你的窮。當時,之所以那么說話,其實更多的是我對我自己失望,我不夠成熟,沒忍住刻薄你,每次回想,我都非常后悔,為什么要對你說那種話,明明我根本不想傷害你。”單知非每說一句,就有一句的心痛,他不知道怎么補償,實際上,補償不了,因為時間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他和她,都沒辦法再重回那段光陰,去校正些什么。
張近微已經滿臉都是淚水,蜿蜒流淌著,脖頸都跟著成濕漉漉的一片。
好了,她終于可以釋懷了。
原來,他也都記得。
“那朵小白菊,是我自己買的,我在一中上學那會兒日子很難,做過最丟人的事,大概就是撿了丁明清不要的海飛絲,因為我覺得太浪費了,我想著,拿回去跟我的洗發水混一起,這樣我就能多用一段時間。每次問我爸要錢,我都感覺自己像個乞討的,可我真的沒辦法,一點辦法都沒有,我沒錢,也沒地方掙錢,只能省。我恨不得自己每天只吃一頓飯就能管一天,但不行,我老是餓,晚自習下課我經常餓的兩腿發軟,只能趕快睡覺,大家都有好吃的東西跟人分享,我沒有,所以大家也不喜歡我,覺得我太摳門,我想大方,可是我真的沒有條件……我好不容易吃上丁明清媽媽做的排骨,卻拉肚子,我胃里太寡了根本承受不住油水,但我也想吃排骨,想的很,我不想一口包子一口饅頭的吃,丁明清還問我為什么,能為什么?因為吃兩個包子太虛,沒饅頭實在,可我又嘴饞,想吃點兒帶餡兒的東西,我真是……太可悲了。”
夜色微涼,張近微趴在了方向盤上,她忍不住哭,又忍不住都說出來,把那些青春期最介懷最難堪最窘迫的一件件小事,統統說出來,好像這些陳渣早該隨歲月流逝而淹沒其間,但沒有,她第一次跟人這般傾訴。
而對象,居然是她曾經最不敢面對的單知非,唯恐他知情的單知非。
單知非的臉藏在陰影里,可鼻翼陡然間就泛起酸意。他知道她條件不好,概念里的不好,大概,就是穿不起名牌衣服,平時很儉省,他不信,那個時候還會有人物質生活過成這樣。
當時,一中收的四分之一鄉鎮考生里,有比張近微還艱難的,交不起學雜費,開學了遲遲不來報到要班主任跟家里聯系,一問,人還在幫家里干活,曬農作物什么的。
沒辦法,窮是一種最難治療的疾病。
“我其實,很怕你知道這些,但我不知道為什么,就這么都說出了。”張近微突然抬頭,她小臉潮紅,根本沒有什么梨花帶雨,有的只是凌亂發絲粘著臉頰,看著悲傷。
單知非慢慢傾過身體,他呼吸變輕,像怕驚動她,然后,伸出手臂,張近微依舊擁有著少女般清薄的脊背,一節一節分明,單知非把她帶到了懷里,摟緊了。
張近微呼吸頓止,她被一股極穩定的溫柔包裹住,那是單知非的懷抱。
這種幻想,因為遲遲沒能兌換成現實而在此刻像空中樓閣,但很快,她感受他胸膛那強勁有力的心跳,還有隔著衣料的溫度,張近微覺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被人擁抱。
她又控制不住流了眼淚。
單知非稍稍后掣,他的呼吸噴灑在臉上,張近微忍不住瑟縮下,想往座椅里退。他張開手,穩穩托住她后腦勺,她脖子敏感纖細,單知非再次貼上了她的嘴唇。
這回,他很強勢地抵達最柔軟的舌尖,張近微自己像被什么東西硬生生撬開,兩人面部摩擦很重,她聽見非常羞恥的響聲,他吻的太重了。
這還不夠,單知非忽然把她拖抱過來,不知碰到哪,張近微沒來得及低呼,嘴唇又被堵住,他吮吸著她所有的呼吸,鼻尖蹭過鼻尖,張近微覺得自己很快就要徹底潰敗下來。
她人是分腿坐,壓他身上,垂下的烏發很快遮住兩人的面孔。
“單知非……”張近微忽然摁住他不知什么時候卡在腰間的手,她喘息不止,“我們不能這樣,不能。”
她身體里某種強烈的渴望被喚醒,令人心驚,張近微覺得自己馬上就能不知廉恥地做出瘋狂舉動來,就在這輛車上。原來,一個女人要是昏了頭,在一個如此狹窄的空間里可能就會把自己交出去。
單知非的手停下不動,他眼眸幽深,一開口,才知道自己嗓音完全是暗啞的:“對不起。”
他艱難撩開張近微散落的一縷發絲,指腹摩擦著她的臉:“對不起,我應該先分手,這樣對你不公平。”
“不是,”張近微混亂地搖頭,心里升起深深的厭惡,是對自己,她哀愁地看著他,“你這樣對不起她,不是我,我不想成為自己討厭的那種人,我不要成為我媽媽。”
她迅速從他身上下來,這時,像被驚醒一般為剛才的姿勢感到羞恥。
“我會跟她談。”單知非再度傾過身,替她整理被自己弄皺的衣服,張近微阻止了他,聲音頹敗,“不要,你別跟她分手,她什么都沒做錯,你這么提分手,太不道德了,我們不能做那種人,我不想。”
太快了,兩人都像繃了十年的弦,輕輕一動,便毫不猶豫地離弓而去。張近微不知道彼此怎么就突然糾纏起來,她不能霸占別人的男朋友,況且,她自己還有一個沒有明確走向的男朋友。
“好,那我怎么做,你能接受?”單知非眼睛幾乎粘在她臉上,她脆弱的脖間,已經留下他深深吸允的痕跡。
張近微很亂,她腦子一團漿糊,匆匆把頭發抿到耳后,人很虛弱,像被拍到岸上的魚。
“我做不到。”她垂頭喪氣的。
單知非聲音柔和:“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張近微軟軟地看了他一眼,他聲音低透了:“我們讀一中時,你也喜歡我,是嗎?”
張近微心突然就漏跳了一拍,她恥于承認,嘴巴很忠實地執行了大腦的命令:<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