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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娓娓道來,聲音動聽,但又沒有任何浮夸的感覺。
學長笑了聲,兩手交叉:“小張,你倒實誠,但你想過沒有,高達撤資,對晨光影響不小,一般來說,你是很難在投資圈在替他找到下家了?!?
張近微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氣餒的跡象,她笑意不改:
“知道,所以我來找您?。「∈恢倍伎春媚贻p的創業者不是嗎?晨光的癌癥篩查,不恰恰屬于浮石醫療投資體系中的早期嗎?這個早期,關系到全民健康問題,普羅大眾的關注度只會越來越高。”
“這樣吧,我現在不能給你任何答復,你等兩天,等我回復,好嗎?”
這種話,張近微聽得太多,很多時候就是種敷衍,等兩天,兩天過去自然是沒以后了。她怕學長只是礙于校友情面,說的客套話,但眼下不好再追著人硬要求什么,也沒這個資格,只能搶著買單,付了咖啡錢。
“學長,股權問題都可以談的?!睆埥⒂肿芳恿艘痪?。
李讓新入職,正像只小蜜蜂一樣忙個不停,張近微跟她在微信上打了段話,不再打擾,準備先回去,再看看能不能見到別的投資人。
臨走前,李讓跑過來把一枚水鉆珍珠發卡往她頭上一別,說:“跟胖子一塊吃飯時順便買的,覺得特配你,加油,該放棄時就放棄,趕緊找下個項目?!?
李讓的語速快到飛起,夾雜著什么親愛的。
這個時候,張近微再度看到玻璃門那走出一個人,還是單知非,身邊有人在跟他交流著什么。
下一秒,她被李讓迅速拉到一旁,李讓用一種略興奮的聲音告訴她:“認出來了嗎?上次幫我們泊車的武士,他是浮石合伙人,我昨天剛知道,最關鍵是,他跟你是老鄉啊?!?
張近微呼吸頓止,她一時失語,在沒想好怎么回應李讓時,李讓拍拍她:“我不能廢話了,回聊,有動靜了我一定第一時間通知你?!?
然后,她轉身從單知非身邊過時,熱情喊了句“單總”,算是打招呼。
單知非對她稍一點頭,很自然的,越過李讓的肩頭,看了眼張近微。
也許,是這么一眼,讓向來在工作中都十分低調謹慎的李讓突然靈光一閃,她在最短的時間里,做出最快的決定:
“單總,這位今天來浮石是有個fa項目要做……”
“我還有個會,可以安排人過來談一下?!眴沃亲鍪嘛L格強硬,要求嚴格,但平時和下屬說話語氣從不會壓人一頭,李讓聽了,心里依舊尷尬了下,臉上表情不變,點頭說“好的”。
倒讓張近微鬧了個大紅臉,她像發卡本身,安安靜靜地貼在那里。
有那么一剎那,她無地自容,她寧愿單知非是在辛苦創業中,焦頭爛額找投資。而不像此刻,他是她求而不得的甲方爸爸。兩人之間,仿佛只能這樣云泥之別地存在著。
和十年前,并沒有本質上的變化,變的只是形式。
他本來起點就很高,我沒必要這么妄自菲薄,我一樣在努力,我一樣有自己的志氣和理想……張近微酸澀又理智地調整后心態,她的工作慣性告訴自己,應該充滿善意地對單知非笑笑,留個好印象。
然而,擠出的卻是一絲干笑,單知非很淡漠地轉過頭去,像沒接收到她釋放出的任何信號,或者,壓根不想接收。
那絲干笑,便更可笑地凝結了嘴角。
張近微馬上逃離了浮石。
比這艱難心酸的時刻多了去,但又沒有比這更讓人難過的時刻了。單知非一定看膩歪了她這種帶著刻意目的的笑容,他需要笑容嗎?不需要,他需要的是一個有價值的項目。
張近微滿腦子都是狂躁的想法。
她攥緊手機,走的很快,耳邊開始慢慢出現巨大的轟鳴聲,到處都是聲音。緊跟著,所有的聲音又都消失,世界成了默片。
張近微意識到不對勁,她停下腳步,休息一會兒。
耳朵有點毛病。
是高二那個春天留下的,當時,她接連幾天恍恍惚惚,人感冒了,自己買點消炎藥和沖劑對付了兩周都沒見好,她整天就渾渾噩噩地咬牙撐著,直到最后挨不住,去了社區醫院。
因為發燒,耳朵留下點后遺癥。
她有十年沒犯過了,那天,和單知非第一次重逢,都沒這么夸張。張近微懷疑是自己那股極強的自尊心作祟,導致她舊疾卷土重來,有什么呢?她賠過的笑臉并不少,難道,因為對方換成單知非,就不能忍受了?
我不會那么脆弱。
張近微揉了下發酸的眼眶,好大會兒,世界重信布上聲音的色彩,她直起腰身,往地鐵站方向走去。
要知道,浮石整個風格都是迅速決策,他們的創始人,最近幾年蟬聯全球最佳創投,在如此高強度的工作環境下,都從來不會超過第二天答復。
學長說的兩天,顯然已經提前埋伏著沒戲。
張近微沒放棄跑其他投資公司,見了一沓投資經理,有個別感興趣的,結果知道晨光被高達放棄,也就沒了下文。
果然,兩天后,李讓用深感歉意的語氣通知了張近微。她知道她這一年比較難,不太順,遠沒當初開局漂亮。
“沒事兒,有的人干十年fa,真正做成的也就一兩個項目?!崩钭尳g盡腦汁灌雞湯。
張近微落寞了一下,隔著電話,也悄悄隱藏好所有情緒,她說:“我還想試試,你能告訴我單知非每天的活動軌跡嗎?我什么時候去浮石,碰上他的幾率比較大?”
李讓一臉黑線:“張近微,你真的……你連他名號都打聽出來了啊,是不是打算只靠老鄉這一點,就準備上演瘋狂堵投資人的戲碼?”
我會被他忽視,我會被他鄙視,我會被他毫不留情拒絕……但那又怎么樣?上海的秋風在吹,張近微覺得臉皮早被吹光了。
“我要試一試。”張近微說這話時,有種微醺感,像在一個綿遠的夢境里,她查了單知非的資料,網上寥寥,最終在一個專注金融方面的app里找到一篇寫浮石資本的文章,里面提到他,筆墨不多,但她最起碼知道了他在浮石“投”這個核心團隊中的驚人業績,超高速晉升曲線。無一不在表明,單知非的優秀,一如既往。
這一點都不出奇,不是嗎?反倒是她,當初考上財大竟能成為一時佳話,激勵無數后來八中學子,但糟糕的是,仿佛人生的最高光時刻,也就是高考了。
張近微沒什么太遠大的志氣,最起碼,把日子越過越好是初衷,而且永遠不會改變。
她抑制住自己所有的情愫,只留下我一定要替晨光拉到投資公司一種想法。
家里突然打了個電話過來,是方萍。<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