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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空氣呈井噴狀,一波接一波。
張近微不得不穿上羽絨服,因為愛惜,所以戴著副套袖,背地里被黎小寧說她像是炸油條的,恨不得替她再買個圍裙。
這話丁明清聽在耳朵里,未免也覺得太刻薄,但她只是笑笑。
月考結束時,學生們在走廊里對答案,總有成績好的同學永遠苦著臉說自己考的不好,然而分數一出來,大家都懂的。張近微難得感覺好一點,丁明清問她時,她實話實說:
“也許,我能比上次進步一些。”
丁明清則嗷嚎自己考的糟透了,需要食物補償。果然,當晚出來一科成績,張近微數學比以往多考了十分左右。當然,她希望高考時能達到160,這樣211就能有保障。
“哇,張近微,你得請客!”丁明清半含酸地盯著她試卷,叫個不停。
這是同學們的習慣,動輒有借口請吃飯,不必太好,門口吃個麻辣燙或者肯德基就行。但張近微顯然沒有尋常學生那種順其自然的口氣,張嘴就是“行啊”。
窮讓一個人局促,她記得丁明清第一次沖著她說這種話,以前,好像很顧及她的現實情況。
“你想吃什么?”張近微柔和地問問她。
丁明清跟故意捉弄她似的,說:“請我吃海底撈吧,冬天我最愛吃火鍋了?!?
張近微鼻尖一下沁汗。
丁明清就哈哈大笑,攬過她,說是跟她開玩笑的,看,臉都嚇白了。
張近微笑的勉強,心里發酸,因為她知道丁明清她們永遠不會懂這種滋味。但丁明清,已經算是她唯一的朋友。
學校里也有過圣誕的氣氛,什么平安夜,平安果,班里則放起坂本龍一的《圣誕快樂,勞倫斯先生》。
然而學校食堂路上很快貼出大字報,有同學呼吁大家盡量過傳統節日,少過洋節。張近微對節日通常沒什么期待,但數學考的不算賴,她很開心。進教室時,大家正在聽應景的《圣誕快樂,勞倫斯先生》。
年年放,這個曲子有幾十個版本。但張近微還是最愛聽鋼琴版,前奏一起,她總想哭,而這回,她覺得眼前真的出現了雪花,是單知非找她那一次的雪。
當她想到單知非時,他就出現了。
晚自習下課,圣誕節這天約會的小情侶特別多,有那種學霸檔,男生女生都很厲害,共同進步,老師知道并不反對,相反,偶爾還會開他們的玩笑。
張近微一直以為單知非也屬于這種類型的。
老班告訴她,單知非在小院那里等她。
這也太……她儼然做錯事的樣子,跟老班說:“我沒早戀,陳老師。”
老班摸著他的油頭,笑著說:“我可沒說你早戀,怎么,單知非打算跟你早戀啊,我看你這幾回小測試進步了嘛,是不是要一起去清華?”
張近微簡直不知道該怎么應對了,她跟老師直接說“再見”,扭頭跑開,穿過實驗室后方,來到門前,看到里頭透出的一線亮光。
不知是跑的,還是緊張,她心跳的厲害。
取暖器似乎開一段時間了,屋里不冷。
“你的圣誕禮物。”單知非看到她戴的兩只套袖,土黃色,他蜻蜓點水似的移開目光,把袋子給她。
張近微這才意識到自己忘記摘套袖,她很尷尬,拽不是,不拽也不是。單知非永遠著裝休閑,但一看就是那種很有質感,價格不菲的衣服。
她不一樣,一年四季一股化纖感。
“我在商場碰到你媽媽,她托我帶的?!眴沃菫榱吮苊馑偸菍擂?,很快繼續這個話題。
禮物被他換掉,幾個圣誕風格的日記本,兩枝筆,還有個紅色絨線帽。
聽到這話,張近微心里那點蜜糖一樣的感覺還未完全劃開,就變成泡沫。
她的防備心毫無預警出現,臉色一變。
“是意外,我有一次陪我媽去希思黎專柜買東西,她認得我,這回碰巧遇到的?!眴沃强此唤?,把袋子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那兩巴掌、爭吵、求饒、還有地上被人丟下的床單衣服……張近微覺得淚水不受控制地涌上了眼眶。
她沒說話。
即使穿著羽絨服,站在燈光下,也還是細伶伶的模樣。
片刻后,張近微忽然走向桌子,抓起口袋,重重摔到了地上。
這是她唯一的發泄途徑,用來維護渺小的自尊。
“你憑什么替我做決定?憑什么覺得我想要?幾張免費卡片,一次性的圣誕帽,你覺得我平時這么窮酸沒見過東西肯定想要對吧?”她用套袖迅速抹了下眼睛,站的筆直,其實她的聲音像鄭之華,那種柔婉的,區別是帶不帶媚氣。
張近微覺得自己太壓抑了,強烈到無法再承受,必須借著這個破口袋來裝一次她的情緒。事情怎么成這樣了呢?明明剛才在門口,她都決定了問一問單知非:
“你喜歡聽《圣誕快樂,勞倫斯先生》嗎?”
長久的沉默。
單知非沒去撿袋子,溫和地問:“你是不是只在我跟前生氣?跟別的同學相處,脾氣也這么差嗎?”
張近微語塞,幾秒鐘后,她兩手絞著虛弱地說:“你已經還好人情了,你如果討厭我,以后,不用再給我補課了。”
“我沒說過那種話。”單知非停頓了下,語氣壓制地很平淡,“我不討厭你,從來沒有。”
要熄燈了,張近微胡亂想到這點,她不知道接下來兩人還能說些什么,含糊吐出三個字“我走了”,人朝大門疾步而去。
“張近微”單知非在身后喊了她一聲,張近微遲疑停步,但只是稍稍側下身,沒回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