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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伯說:“不一樣,崔老道是天師道,五行道卻是魔古道的一支。當年官府鎮壓五行道,那也是人盡皆知。五行道善于魘鎮之術,是個出自湘黔交界的道門。那一帶夷漢雜處,蠻獠交錯,俗尚妖法。所謂‘五行道’,無非是自己抬舉自己的稱呼。民間傳說放蠱,是將五毒置于同一甕中,使其互相廝殺,活下來的一毒即為蠱。五行道與之相似,一個師父傳五個徒弟,五個徒弟自相殘殺,只有活下來的一個人蠱可以得到真傳,是這么個五行道。”
【6】
九伯聽過我和臭魚說的遭遇,他說,顯而易見,明朝女尸并非宮人,而是當年盜走“仙蟲”的五行道門人。她扮成宮女躲進了皇宮,又困在亂軍之中無路可逃,不得已吞下“仙蟲”投井身亡。過去了一百多年,才有侍衛發現她的尸首,還以為是殉難投井的明朝宮女,厚葬于西關外烈女墳,棺材又被伏虎莊的盜墓賊挖了出來,又幾經輾轉,埋到了死過人的西南屋。
三姥姥多半是五行道的傳人,半年前搬來挑水胡同,正是為了盜取“仙蟲”。三姥姥那套妖術,說穿了,無非是魘鎮之法。西南屋門前的死孩子,據傳是廟中供養的千年妖胎。
按迷信之說,三姥姥的道行沒有胎里道的高,犯了她的忌,有門也不敢進,借故同對門的二嫂子斗風水,迫使西南屋的住家搬走,又打算借紙人魘鎮,妄圖害死崔大離。沒想到崔大離會踩八卦,躲過了這一劫。接下來的事兒,我和臭魚也都明白了。但是全身肉須的“仙蟲”埋在棺材中三四百年還能動,如若飛到活人口中,則會在瞬息之間使人肌膚寸裂,燒成了灰也沒死。我和臭魚吸進飛灰,終日感覺身上有一條條長蟲爬來爬去,臭魚也是如此,看來不是我的錯覺。我們惶惶不可終日,不知有沒有性命之憂,所以找人問個究竟。才知,過不了一兩年,我們會被“仙蟲”吸成干尸。
我和臭魚真是怕了,決定去找五行道。五行道供奉“仙蟲”多年,或許有讓我們活命的法子。
九伯搖頭說:“沒處找了,塵世滾滾,朝代更迭,旁門左道絕跡已久,三姥姥以外,不見得還有傳人。”
我和臭魚垂頭喪氣,也只得死心了。生有時辰死有地,不是自己做得了主的。不過我們還有幾處想不明白:五行道在什么地方找到的“仙蟲”?那個女子為何盜走“仙蟲”?該不會只是為了尸身不朽?當年在余家大墳破廟批殃榜的崔老道,必定看出白臉棺材中的東西不能動,誰動它誰死,所以埋到西南屋下,連他的后人也不告訴。一直以來,我們的所見所聞,無不是“仙蟲”的可怕之處。供奉“仙蟲”的五行道,明朝末年盜走“仙蟲”投井而死的女子,還有那個鬼鬼祟祟的三姥姥,這么多人要找“仙蟲”,攔都攔不住,全是為了尋死?
九伯說:“真讓你們說中了,五行道供奉‘仙蟲’,不是為了送命,而是想成仙了道。”
我說:“那也奇了怪了,吃五谷雜糧的人,有幾個可以成仙了道?要說過去五行道信這個,倒也說得過去。以往那個年頭,不信的人不多。可如今是什么年頭了,三姥姥還信這個?”
九伯說:“你信不信在你,反正是有人信,迷而后信,迷在里邊了,要不怎么叫迷信呢。”
臭魚說:“我也聽不明白了,得了‘仙蟲’可以成仙?成仙了干什么去?”
我說:“你說成了仙干什么去,喝西北風唄,吸風飲露、不食五谷,那不是喝西北風嗎?”
臭魚不信:“再掙不來錢,我也喝西北風去了,還用得上‘仙蟲’?我是想不明白了,怎么會有那么多人要當神仙?不吃不喝活上千年萬載,那有什么勁?說到底,世上還是苦人多,好比你我這樣的窮光棍倒霉蛋,活了二十多年,一個困難接著一個困難,一個麻煩連著一個麻煩,再多活兩百年,無非也還是這套。”
我說:“你這么說也是沒錯,只不過大部分人不會這么想。”
臭魚說:“那該怎么想?”
我說:“你得這么想,好死不如賴活著,萬一是天將降大任于你……”
臭魚說:“你趕緊給我打住,我只聽說天將降大任于死人,憑什么我成死人了?”
我說:“什么叫天將降大任于死人?我看我跟你說了你也聽不明白,你只管這么想,萬一天將降大任于你,先餓你幾頓,窮你幾年,過后才讓你出頭,你沒堅持住提前死了,那不是王二爺剝蒜——兩耽誤嗎?”
臭魚說:“怎么叫兩耽誤?”
我說:“老天爺看錯了你,你也看錯了老天爺,可不是兩耽誤嗎?”
臭魚說:“那要按你這么說,我還能有天降大任的命?”
我對臭魚說:“我說的是萬一,萬里還有個一!可你要是吹燈拔蠟了,那就只能是個零!”
臭魚說:“我還是當一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