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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你奶奶說的是費貞娥，烈女墳是明費宮人墓，上歲數(shù)的有誰不知道？”

臭魚說：“我還記得我奶奶說烈女墳中埋的是姐兒倆，一個十六，一個十四……”

我說：“你不提你奶奶成不成？你奶奶說的姐兒倆姓張，是烈女墳中的南皮雙烈女。烈女祠前前后后埋過不下十幾個女子，南皮雙烈女是民國時候埋的，與李闖王打進北京時投井殉難的宮女不相干。”

崔大離說：“弟弟你還別不信，那是你有所不知，開天辟地頭一回讓你趕上了。”

我說：“如果死尸放在棺槨之中深埋墓穴，幾百年后形貌完好倒還說得過去，可是掉枯井一百多年的明朝女尸，鉤出來卻和活人一樣，我看不是僵尸也是妖怪！”

崔大離說：“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尸變之外，還另有一個可能，明朝女尸身上有寶！”

【2】

崔大離說他是這么想的：明朝末年，闖王李自成率領(lǐng)農(nóng)民起義軍攻破潼關(guān)打進京城，逼得崇禎皇帝吊死在煤山。皇宮之中亂成一團，死的死，逃的逃，僅僅是跳進御河中殉難的宮女嬪妃，竟多達一兩百人，由于浮尸太多，御河的水都給阻塞了。當(dāng)時有一個宮女忠心明室，她也不想讓皇宮大內(nèi)的奇珍異寶落入賊手，帶上珍寶投井身亡。至于說是何等的奇珍異寶，在看見之前，誰都無從想象，總之是稀世罕有。比如一顆寶珠之類的，宮女或許是吞了，或許是放在身上，因此尸身不朽。到后來改朝換代，斗轉(zhuǎn)星移過去了一百多年，侍衛(wèi)從一處封閉多年的偏殿枯井中鉤出了明朝女尸。

清朝帝后擔(dān)心女尸不祥，御賜陀羅尼經(jīng)寶衾，遠遠地厚葬于西關(guān)外烈女墳。至于那件寶物，也應(yīng)該還在明朝女尸身上。如若與此寶相比，價值不俗的陀羅尼經(jīng)寶衾也不算什么了。這件奇珍異寶必定價值連城，如今是一輩子僅有一次的機會，三個人取寶出來，一人分得一筆巨款，往后人生中的一切障礙都將煙消云散。俗話說得好：“有福之人人服侍，無福之人服侍人。”人生在世，活這一輩子，什么叫有福，怎么算無福？說到底，還不是要看一個“錢”字？錢厚福厚，錢薄福薄。

話說回來，當(dāng)年崔老道抬棺材回余家大墳，是因為他看出棺中有“殃”。殃就是怨氣，也是災(zāi)禍，犯殃之人不會有好結(jié)果，伏虎莊的四個盜墓賊即是下場。但是崔老道、張小把兒、傻寶祿三個人，在伏虎莊取了棺材，埋到余家大墳的破廟后邊，不是也沒出事兒？可見“人各有命，殃不擋運”。

偷死人的勾當(dāng)是頭一次膽小，第二次膽大，第三、第四次就已經(jīng)渾身是膽了。頭一次沒有不怵頭的，可是不用崔大離煽呼，臭魚他也豁得出去。

崔大離說：“這就對嘍，窮人見了錢，如同上了弦，事到如今，誰還攔得住咱們？哥哥發(fā)財也少不了你們倆，這叫肉肥湯也肥！時候不早了，要下手可得趕快！”他說完話，打起手電筒在旁邊照亮，我和臭魚一人一根撬棍，下到半截坑中去撬西南屋下的棺材頭。棺材是頭頂福字，腳踩蓮花，有福字的一端是棺材頭，釘了三寸多長的棺材釘。臭魚勁兒大，可是不敢發(fā)出太大響動，他給手心來了口唾沫，接連撬出幾根棺材釘，“咯吱”一聲挪動了棺材蓋。

我們退到墻下往棺材里看，因為民間土葬，大多會在棺材中放石灰，即使沒有石灰，埋下兩百余年，陰氣也不會小。我們之前多次想象過，枯井中的明朝女尸會是怎么個面容如生，又長了什么樣的臉？崔大離將手電筒光束移過去，照到棺材中的情形，端的是珠光寶氣。不過我們?nèi)齻€人也都看傻了眼：“明朝女尸沒有臉？”

【3】

我們抻長脖子往棺材中看。與當(dāng)年的傳說相同，棺中是清朝皇后御賜的陀羅尼經(jīng)寶衾。一大塊五色織金的錦緞，圖案以華蓋佛塔為主體，四周圍以梵文經(jīng)咒，象征不可思議的無量功德，嵌一百單八顆琥珀東珠。以前說的“東珠”通常有兩種：一種指關(guān)外的蚌珠，又稱為北珠；另一種是松脂形成的琥珀珠。琥珀珠并不是很值錢，但這一百單八顆一般大小的老東珠，也不是等閑湊得出來的。嵌滿老東珠的陀羅尼經(jīng)寶衾，覆在尸身之上，讓手電筒一照，熠熠生輝。可是，寶衾上邊僅有一團烏黑的發(fā)髻，看不到明朝女尸的臉。

臭魚說：“棺材中是無頭女尸？”

崔大離說：“當(dāng)年宮中侍衛(wèi)在偏殿枯井中鉤出明朝女尸，可沒說有沒有頭啊……”

臭魚說：“要說投井而死不該沒有頭啊，人頭跑哪兒去了？”

我說：“沒有頭又怎么有發(fā)髻？你好好看看，是寶衾覆住了女尸的臉！”

崔大離說：“對，對……不可能沒有頭，沒有頭怎么稱得上‘面容如生’四個字。”

臭魚說：“那么為何要遮住臉？是不是大頭朝下扎到枯井之中，把腦袋撞進了腔子？”

我說：“不說腦袋撞進腔子，就是腔子撞進腦袋，它也稱不上面容如生。”

臭魚說：“腔子撞進腦袋，那還不摔成爛菜瓜了？”

崔大離說：“什么叫摔成爛菜瓜了？棺材中用陀羅尼經(jīng)寶衾遮住死人的臉，這在以往又不是沒有，你們倆少見多怪，不用犯嘀咕。”

我說：“哥哥你不犯嘀咕，你倒是去揭開陀羅尼經(jīng)寶衾，好讓我們見識見識，明朝女尸是怎么個面容如生。”

崔大離說：“兄弟你看你，這有什么可怕的？你可向來是膽兒大主意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