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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晃時隔兩年多又見阮溫殊,依然不得不感嘆一句如若初見。
有些女人的優(yōu)雅是隨著時間沉淀進骨子里的,阮溫殊無疑就是這樣的人。她今天依然是一身長襟旗袍,整個人陷進大團艷麗的繁華錦簇里,眉目都顯得貴氣。
他這一次終于從半山腰走到了山頂,一路的沉默之后,見到阮溫殊這樣凜然又平靜地站在阮家的大門口,幾乎拔地而起的兩道朱門矗立在她身后,整個人像是舊時光里的美人,站在光陰的盡頭,朝他們泠泠悠遠地看來。
祁晃不能說自己有為之深刻地動容,卻無比理解阮瑩剎那間的淚盈于睫
。
他們慢慢地走過去,紀崢走在他們最前,站到阮溫殊身前的時候,夫妻倆久違地又見一面,兩兩相對長久凝視,一時間卻沒人開口說話。
最終還是紀崢打破了這樣的寂靜。
“比上次見你的時候妝要濃了。”紀崢說,看著阮溫殊閉著眼睛笑起來,“人老了啊,不服老不行了吧?”
“你不戴眼鏡之后倒是看著年輕了好幾歲。”阮溫殊微仰起臉看著他,款款低眉莞爾,“總是端著表情,把人都端老了。”
“這兩年我沒少帶著人找你們麻煩,壞你們的大事,恨不恨我?”紀崢問。
“不是你也會是別人。”阮溫殊靜靜地說,“阮家被針對,被削弱,被打壓,被驅(qū)逐,不是因為我們自己做得多不好,而是因為氣數(shù)到了,已經(jīng)被所有人容不下了。”
“所以兩年前的那一天,你那套戲法變成功了也好,甚至變失敗了也好,在你答應(yīng)被重新收編進上面的體系時,今天這一天就遲早會來。”紀崢感慨地笑笑,朝她張開了雙臂,“我總相信那些東西還是真實存在的,只要純粹地等,總有神跡再臨的一天,事實證明我錯了,所以輸?shù)煤軈柡Γ隳兀俊?
“我大概比你好一些。”阮溫殊莞爾,靜靜地答,“起碼還剩下一些東西,值得延續(xù)下去。”
他們在阮家昔日的大門前沉靜地相擁,二十年聚少離多,走上了不同的路,甚至不惜針鋒相對,最終都沒能力挽狂瀾,清醒地承受著一切。
好在還有人一起生死與共,還有跨越重重風雨后疲憊又安穩(wěn)的相擁。
阮家當了數(shù)不清多少年的世家之首,甚至王朝覆滅之后還堅毅地流傳了這么多年,但說到底,現(xiàn)在的這個世界或許仍然需要千百年前那些神奇的秘術(shù),卻絕不希望還留存著那些歷經(jīng)無數(shù)代帝王將相的老牌世家,畢竟人心貪婪,畢竟人言可畏,畢竟有他們存在一日,就像是前朝的影子還刀鋒般徘徊在掌權(quán)者的咽喉,終日不得安眠。
所以世家終歸難逃這樣覆滅的結(jié)局,丟失了自己賴以生存能力的阮家是被開刀的第一個,卻絕非這場風暴中最后的祭品。
他們已經(jīng)要在新世界中樹立起新的神,而還信仰著過去的他們,已經(jīng)為人所不容。
道理人人都懂,只是長達三年的自救之后,阮家到底還是走到了這一步,還是讓所有阮家人為之哀慟。他們今晚之前就要動身離開這里,今后恐怕也再無卷土重來的可能,千年積淀的東西恐怕很多都只能留在這里充公,恐怕也是上面的通牒如今緊迫的主要原因。
雖然人員尚算健全,但今后沒有了經(jīng)濟與地位后盾,恐怕再也聚不起一個這樣的阮家,已有的成員也會四處分散,在天涯海角悄無聲息地融入這個繁華的世界,很快便會泯然眾人,成為再平凡不過的普通人,不出三代之內(nèi),曾經(jīng)的那些輝煌與光耀也都會漸漸成為口口相傳的故事,被一部分人捧為獵奇的談資。
阮家這座龐然大物的轟然倒下,比所有人來得都晚,卻終究沒有幸免于難。
而在阮家身后,是同樣處境危險搖搖欲墜的周家,以及現(xiàn)在看著春風得意,卻也在這三年間漸漸失去了號令世家能力的展家。其他散兵游勇不足為懼,在可以預(yù)料的將來,一個有新政權(quán)生造出的人造神明與人造信仰,正在慢慢地發(fā)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