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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早點發現,會不會好一點?”
“我也是這么想的?!?
兩人相對無言,氣氛卻在沉默中悄無聲息地發生了變化,在說出了自己藏在心里的話后,到了自由發揮的時間,心態反而平和了很多。都是二十多歲的人了,經歷又遠遠比同齡人要豐富,當年因為幾根蕎麥面在外面吵得天翻地覆的情況不可能再出現了。
相反地,他們已經理解了對方的想法。
“我沒想到見到你會是這樣的場面?!编嵵怯河芍缘卣f。
“難道在你眼里,我很自私任性嗎?在知道原因之后,還只想著你那時候什么都沒有說的事?”李泰民反問道。
鄭智雍連忙搖頭:“沒有沒有,我只是覺得……你沒有必要那么想自己?!?
“那你是怎么想自己的?”李泰民說完以后,偏過頭苦笑了一聲,“沒發現我們在這點上挺像的,自討苦吃”。
明明傷害的對象都選擇了原諒,自己卻對自己當初做錯的事不能釋懷。
“沒有必要。”他看著鄭智雍,說。
對于李泰民而言,眼前的人除了長相,和當年的鄭智雍已經沒有多少相似的地方了。盡管他只是從金希澈那里聽到一些東西、見面后又說了沒幾句話,也能夠感覺得到鄭智雍身上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曾經鄭智雍的身上滿滿的都是“活力”與“希望”,而現在的鄭智雍,卻很難再找到那種一往無前的銳氣了,時間的推移讓鄭智雍的氣質逐漸內斂,相比少年時期的活潑,如今的鄭智雍明顯要溫柔沉穩許多,但是太過了,太不像一個二十出頭的青年,反而讓李泰民感覺到了這背后若隱若現的一種叫做“不確定”的東西。
但還有些東西,是沒有變的。
李泰民想起鄭智雍剛進入變聲期的時候,聲音沙啞刺耳的讓人不忍聽下去,雖然沒過多久便開始好轉,但是一開始,周圍人、還有鄭智雍自己都有點擔心他的聲帶會不會往一個可怕的方向上轉變。就是在那時,李泰民偶然間目睹了一個人坐在練習室的地板上,靜靜地將臉埋在膝蓋上的鄭智雍。
李泰民被嚇了一跳:“哥,你怎么了?”
鄭智雍抬起頭,“沒事”,他輕聲說,“休息一下”。
“你是這么休息的?”李泰民才不信呢。
鄭智雍露出了“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我擔心自己的嗓子有點憂郁,行了吧?”
這當然是個符合情理的答案,鄭智雍嗓子那狀況別說他了,李泰民都挺擔心的,不過還有問題:“憂郁?我……”沒看出來。
這幾天鄭智雍是沉默了一點,也不那么活潑了,但這種程度完全可以理解成“嗓子正在最危險的時候所以要消停點”,李泰民都沒有感覺到明顯的低氣壓。
鄭智雍顯然想到了李泰民沒有說出口的話,“泰民”,他笑了笑,用他還沙啞著的嗓子輕聲說,“我是個很情緒化的人,在S.M.的負面情緒不多,所以你不覺得”。
“哥現在是很難過的表現嗎?”李泰民很認真地問。
“嗯?”
“以后再有這樣的情況,我就知道了?!?
鄭智雍滿頭黑線,“是的,我為了它很擔心”,他指了指自己的喉嚨,“但我不能讓我的情緒影響不相干的人”。
“然后就一個人躲在練習室里?”
“誰躲了,你不是進來了嗎?”鄭智雍瞥了他一眼,站起來,活動了一下酸麻的腳和膝蓋,“不過呢,我要是心情真的很糟糕的話,有可能會控制不住,你既然知道了,以后不小心遇到的話,就多體諒一下吧?”
李泰民認識鄭智雍的時候年齡還小,就算練習生的生活會使他比同齡人要成熟一些,也沒有成熟到會將本就緊張的精力用來探索一個十幾歲的少年的內心世界的地步。有些事情,他是后來才漸漸地往深里去想,漸漸地想明白的。
鄭智雍是一個感情豐富的人,他同時也會用理智控制自己,不讓自己的負面情緒影響到別人。但是這種控制不是每次都成功的,比如鄭智雍出事的那天晚上,他因為藏在心里的、對出道一事的緊張而神經過敏,在吃到蕎麥面以后情緒失控,對李泰民大發雷霆。
不過盡管會有因為情緒占了上風而感情用事的時候,不久之后冷靜下來,鄭智雍還是會思考和評判自己的行為,也不大會回避自己的已有的錯誤。他充李泰民發完脾氣后,就算仍然認為李泰民做的不對,鄭智雍也會折返回去,為自己的做法向李泰民道歉。
鄭智雍這樣的性格,在大多數情況下都沒有什么問題??墒恰嚨湈淼纳眢w上的傷害與精神上的打擊,都太大了。
這就是真相,那時種種負面情緒占據了絕對的優勢,鄭智雍根本沒有想到他的消失會在后來造成什么影響,等他知道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而那時精神仍然沒有恢復的鄭智雍用“為時已晚”作為借口安慰自己,繼續埋頭做鴕鳥。
可是,在時間流逝以后,即使對于當年戲劇性的變故仍然不能完全釋懷,也沒有影響鄭智雍對自己和他人所做的評判:
他的沉默是錯誤的。
李泰民對他的現狀沒有責任。
在這一點上,還真是一點也沒變呢。
鄭智雍并沒有變壞,只是情況太特殊,沒有辦法阻止自己感情用事,只是……
造化弄人罷了。
這些想法在李泰民的腦中似乎盤旋了很久,又似乎僅僅是一瞬間的事情。
“智雍哥。”他說。
主動權被鄭智雍塞到了他手里,而李泰民覺得自己需要謹慎地使用他。不僅僅是為了鄭智雍,也是為了自己。在有一點上,李泰民發現他和鄭智雍是很相似的——對于自己的要求,比對別人的要求要高,尤其是,那個“別人”是自己親近、或者曾經親近的人的時候。
李泰民一度對鄭智雍的消失耿耿于懷,但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以后,那些事都已經無足輕重。鄭智雍告別了舞蹈,有了大學文憑,學會了說rap和寫歌,李泰民在待了近七年,韓國日本都站穩了腳跟,流言也早已在歲月中消散,他們當年失去的東西,是永遠地失去了,再也不能挽回什么。讓自己和鄭智雍不再繼續地被過去所影響,竟成了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他想到該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