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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越來越過分了。
她就是被這陣子的糖衣炮彈迷了眼,才差點向他投降。
明擺的溫水煮青蛙,他用了伎倆讓她逐漸在安逸中妥協,又借了她的讓步得寸進尺。
經歷過大起大落的人都對好處十分敏感,不會放任自己的貪心,非得斬獲的一切都受得起才放心,一下得到太多會惶恐,一定要丟一些東西墊在下面,才不會擔心日后摔得太慘。
水流順著頭頂流到腳下,然后洶涌地鉆進下水道,她閉著眼睛仰面迎著花灑沖洗,恍然想起那年學校請著名講師來進行感恩教育。
那時候盧金海整日不著家,經常半夜才回來,來家里找他的叔伯也是些精明的老滑頭,她聽著講師煽情動人的呼吁抒情潸然淚下,又強扯出一抹笑容,可旁邊一個富二代叛逆少年嬉皮笑臉地說:“還真有人聽這玩意聽哭。”另一個同伴像看到飛機一樣激動地指著她說:“快看快看!原來是假哭!”
兩人一點兒教養都沒有地高談闊論,所有諷刺的嘲笑都清晰地鉆進耳朵里,從此她記著了一點:要么別讓人看到你的眼淚,要么別讓人在看到你眼淚后又姿態優雅地扮人生贏家。
這和撕破臉后再跟人求和沒什么差別。
對于一個還想被愛的人,讓別人相信傷口不痛是一樣非常愚蠢的事,你以為只要拔掉陰線就不會引火燒身,可總有一個契機會縱起大火,把心里那塊本就荒蕪的土地燒得寸草不生。
世界上沒有刀槍不入的人,那些看起來身著鎧甲金剛不破、嘴里說著自立自強不怕誤解的人一定沒被人深切地愛過,起碼她沒法想象如果哪天陸重淮真當做她的示弱全是計謀她會不會絕望。
聰明人是永遠不會讓自己被誤會的,尤其是讓自己深愛的人誤會。
所有虐心故事的背面都寫著事在人為。
她從不是毫無城府任人宰割的柔弱女子,所以他們平起平坐,棋逢對手,且勢均力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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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陪盧伊人,公司的事務耽擱了幾天,的確堆了很多事,可陸重淮已經不是頂著父輩錘煉乘風破浪的愣頭青了。
陸凱征這個當董事長的現在其實沒直接管理公司業務的權利,只不過開會的時候牽個頭說兩句話,剩下的都交給陸重淮在打理。
幾個大股東都在靜觀其變,一時掀不起風浪,如果他沒搞砸什么重要的事沒誰提出異議。
前幾天他一上陣就替老派背了個人人皆知的黑鍋,又出手狠辣地給暗送秋波美女要員了一個下馬威,新派都覺得他是個能領路又值得信賴的靠譜青年,鐵了心跟著他干。
他穩定下來后儼然成了剝削勞動力的吸血資本家,事情甩給下屬后自己倒沒怎么加班,小白領們天天累死累活地干活,最后還得笑著把他送出公司大門。
換了個鎖后陸重淮就差人請了工人裝修,沒幾天就把他的小花壇砌好了,這天下班他從樓下樹下鏟了幾抔土裝進塑料袋里帶上樓,心滿意足地摸著包里的鮮花種子一臉意氣風發。
攬活的都是在溫州干過活的師傅,來北方討生活,之前的老主顧們愛挑毛病,一塊磚貼歪了都會被請回去重新做,搞不好反賠不賺,因此功力深厚,干活細致。
今天見房主親自來還以為是來監工挑刺的,朝門口張望了一陣,沒想到陸重淮一進門直奔陽臺,興沖沖地捯土播種。
倆師傅同處一室,一人負責一面墻,眼下拿著刮刀坐在高高的梯子上對話,“不是來看我們干活的?”
另一個人搖搖頭,笑著說:“城里人真會玩,別管了,繼續干。”
這句說完兩人又兢兢業業抹墻了。
陽臺上蹲在花壇邊挖坑的陸重淮一點兒公司老板的架子都沒有,挽起袖子把上一顆埋好,看準距離又種上一顆,那虔誠的樣子像種的是太陽。
等手里的都種好后拍拍手上的土,白襯衫上也沾了土,越拍越臟,他索性不管了,又拎了塑料桶接水灌溉,想象到一個月之后就會發芽,眉毛都挑了幾下,為他的能干沾沾自喜。
他也曾不眠不休做成一些事情,可都沒有此刻干這些農活高興,因為這是他給盧伊人種的。
只是這時候,他并不知道,容易開花的植物,通常也容易枯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