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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黛在放聲大哭前,看到他的母親正將一朵新摘下的紫羅蘭別在他的父親胸前。
而辛筠在叁小時前乘飛機前往大馬士革參加新香水的發布會。
然后是憋起嘴巴,皺起眉毛,整張臉蛋緊巴巴蜷在一起,哭聲中氣十足。
辛黛想她從那個時候開始,就不喜歡張幼臣。
準確來講,她很討厭他。
討厭死了。
她習慣了以自我為中心,胡作非為。
將張幼臣邀請來家中開茶話會,卻又臨時計劃同許家父母出城過周末,害他在辛筠季包的酒店外酷暑天等待六小時;約好看他網球錦標賽,應舒卻饞嘴拉她偷跑去小攤上買泡芙,回來時球場上只余高挑又英俊的少年,手拿獎杯;圣誕晚宴舞會上整理好許南城同她裙子相配的藍色領結,看向門外凝立的張幼臣,皺眉道一句計劃有變。
相當過分。
辛黛承認。
但盡管如此,得益于混世魔王張幼臣面對她便神跡般擁有的無限的好脾氣,他們從未有過爭吵甚至不快。
——辛黛惱起來,他便一雙狗狗眼耷拉下來,辛黛心中便念叨她年歲漸長心腸也越軟,反倒是將小時候的脾性同眼前這個年輕又漂亮的男人顛倒了一番,絲毫不念從前自己的混蛋做派。
唯一一次,是十六歲的夏天。
謝意濃同張幼臣在曼切斯特游學的那個暑假。
他們睡了的那個夏日。
提起辛黛,別人家的孩子標簽長久貼在她身上。
小時候乖巧可愛,少女時端莊得體,成年后高雅有禮,社交圈內皆是比比稱贊,以至于多方傳言許家的商業聯姻多次都要被半路截胡程咬金,實在是難得一位名媛小姐。
可辛黛知道,內心里掩藏著張牙舞爪的欲望。
像枝椏叢生的暗林,鋪天蓋地的黑,無處可逃。
好在,張幼臣是她的同謀。
后來流言傳回國內。
辛黛笑一笑,同應舒講她正在和許南城上法語課,待會下課后去樓下咖啡廳同她再聊八卦。
許南城拉她衣袖,出聲提醒她米白色的小指甲片在桌下折斷了。
辛黛將張幼臣徹底剜出了她的世界。
沒有言語,沒有對視,沒有接觸,仿佛從來他不存在過一般。
無視他早課遞來的鮮榨橙汁,無視他周末逛街血拼的邀請,無視他送來的最新一季高定裙目錄。
徹底屏蔽。
直到密閉叢林即將把她溺斃的第四個月,辛黛在高爾夫球場上接到電話。
張幼臣在高速路上出了車禍,剛到達醫院,正在進搶救室。
停了車,開了門。
她前幾年常出差,房子裝修也并不很上心,只叮囑應舒幫忙她確保每處都有個試聽室。所以常常是坐十七小時的國際航班回來,換上家居服不由分說便鉆進家庭影院里,似乎3D環繞聲能充當白噪音,撫平焦慮,睡得天昏地暗。
手機震動,剛好在電影公司圖標開篇時。
是辛筠。
辛黛揉揉眼睛,交迭起雙腿,按滅了屏幕。
熒幕上,海邊深藍淺藍色暈染開,音樂舒緩,伴著一行英文。
Gone Gi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