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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飛廉聞言,一臉詫異地望向那道影子投射出的方向。
而鸞歌此刻雖看不到,但她卻幾乎可以想象那藏在暗角中的男子此刻的神色。
“你們先下去吧,在外面仔細察看著,不許任何人靠近,等手邊的事情處理完了,我親自去修。”
燈光明滅之下,那影子擺了擺手,示意眼前兩人退下。
當屋內只剩下那一道影子的時候,鸞歌只聽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
“梁上的君子,何必藏著掖著?”
緊跟著,一陣似有若無的檀香味慢慢在祠堂佛龕內縈繞。
鸞歌心中一動,從佛像頂上飛身躍下,在影子不遠處站定,帶著幾分看不出情緒的笑意。
“蘇先生,好久不見了?!?
那在神龕前悠悠燃香的人聞聲,將原本點燃的香倒扣插在香壇中。
轉過身來,亦是朝她報以一笑。
“鸞歌姑娘,又見面了?!?
“沒想到啊,蘇先生竟是壺嘴山上出來的,嘖?!丙[歌嘖聲,將他方才熄香的動作看在眼里,放在腰間的手也稍稍移開,“只是不知三殿下可否知道?!?
眼前被喚作“蘇先生”的人正是先前鸞歌曾在三皇子府內見過的蘇懿,燈光之下,他那小胡子隨著說話的氣息一抖一抖,像極了宅邸里的賬房先生。
“俗話說,英雄不問出處,蘇懿是富是貧,想必三殿下并不在意。”
“貧富自是不在意,可是蘇先生的秘密,敢讓三殿下知道嗎?”鸞歌挑了挑眉。
方才她便覺得那影子的聲音很是熟悉,搜尋半晌仍是無果,直到后來蘇懿最后的那句話,她才想起華宸身邊這么個人來。
“姑娘怎么知道殿下不知道呢?”蘇懿似是有恃無恐,面帶了然笑了笑。
鸞歌忽地想起先前自己打開的第二個錦囊發現里面的那張紙。
原來如此……
“所以你其實并沒有去平州,而是來到了西山?”
當初舒陽不能與鸞歌同來西山,就是因為蘇懿前往平州,沒有人能隨華宸一道前往澤州照應。
如今看來,竟不是這樣么……
那舒陽為什么不告訴自己蘇懿其實就在西山?
還是說,華宸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就是為了支開蘇懿,好名正言順地讓舒陽隨著自己前往澤州?
如果真是這樣,那他對于舒陽,是否并沒有那樣信任……
“鸞歌姑娘不必多慮,殿下對舒先生是絕對信任崇敬的,多次登上云陽相求,自然不是為了離心來的。”
蘇懿的話悠悠出口,好似明白鸞歌在想什么。
“哦?看來蘇先生明白我師兄的來歷咯?”鸞歌的眼睛瞇了瞇,帶著幾分審視。
舒陽的云陽山主身份,她一直以為是只有華宸和隨他上山的武樑知道,現在看來,這個叫蘇懿的人不僅知道,甚至對舒陽還很是了解……
“是不相瞞姑娘,舒先生還是我引薦給殿下的?!碧K懿看著鸞歌笑道。
“你倒是知道的多?!丙[歌冷哼一聲。
“姑娘見笑了。”蘇懿似是不覺其中譏諷之意。
“既然殿下讓你去的是平州,緣何你會來西山?”鸞歌不想跟這個看起來諂媚奸詐的小胡子多說,冷聲問。
“想必姑娘不知道蘇懿的故鄉在西山郡吧?”看著鸞歌詫異的樣子,蘇懿沒有因為她的不滿而生氣,反而面上揶揄打趣的笑意更甚,“但是殿下知道啊?!?
“所以在平州的事情處理完了之后,蘇懿想著恰逢中秋,安陽有楊平澤州有舒先生,都暫且用不上蘇懿,便向殿下告假回鄉省親,是以能在這里遇到姑娘——蘇懿還沒有問姑娘,如何會出現在這里呢?”
自然不是問她為什么會出現在西山郡,而是問她為什么會出現在壺嘴山,為什么出現在祠堂的佛像之上。
鸞歌望著蘇懿那笑得如秋菊一般燦爛的臉,強忍住動手的沖動。
初到安陽時,在三皇子府這人自來熟的樣子還歷歷在目。
如果蘇懿所言不虛,那么他會在西山的事情,就跟自己無關了。
不管華宸是不是知道蘇懿的身份,但有一點是毫無疑問的,她來晉國是解決自己自己的個人恩怨,而不是跟舒陽一樣作為輔臣出現的,因此這些事情不歸她管,她也不能管。
但是這些事情,后面見到舒陽提起,則是另說了。
想到這里,她看著蘇懿,道:“蘇先生不妨先告訴我,是如何發現我在此處的?!?
“須彌草芥,凡存在必有痕跡?!碧K懿諏出一句半玄不玄的話來,見鸞歌似要動怒,不由斂了斂那有些欠扁的神色,指了指上方道,“佛像上面長久不曾打掃,所以會有很多灰塵,不是有什么東西在上面,那里會這般灰喪?”
鸞歌聞言,不由抬頭向上方望去,果見有塵屑飄飛,尤其是在長明燈的映照下,幾乎清晰可見。
也正是這時,鸞歌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沾了半身灰,好在衣服的顏色不甚鮮艷,看起來便沒有那么突兀奇怪。
看著那飛舞的灰塵,鸞歌乜他一眼道:“蘇先生真是好虔誠,祠堂中不設置列祖列宗排位,卻將各宗佛龕供奉在這里,也不怕你的佛祖們打起架來,不僅不護佑著你,反而因你生怨?!?
“這個姑娘就不用擔心了,畢竟供奉了這么久,蘇懿還全須全尾的站在這里,可見我這佛祖,都是性子和善的?!碧K懿呵呵一笑。
“那蘇先生可知如今怕是有危險上門了?”
“是啊,惹到鸞歌姑娘確實危險,這不,我設下的三道機關都被你破掉了?!碧K懿無奈地攤手道,“也不知我的知知此刻是否還活著。天網已毀,只怕牽機也八九不離十了?!?
鸞歌詫異于他的推論,但轉念一想,華宸是師兄選中的人,他身邊的人又能差到那里去?
也確實如此——在方才飛廉說那兔子消失的時候,其實他便已經想到來者非是常人。
飛廉再不濟,卻也不是一般的武夫,他說的消失,便是真的消失,蘇懿并不會懷疑。
而能有這般變幻之法的,如今也就只有巫者和術者了。
只是巫者雖擅御傀儡,但與術者溫和的氣息完全不同,若真是巫者上山,那他定然會發現。
這般判斷下來,這人是誰,其實可供猜測的范圍已經很小了。
所以見到鸞歌的時候,他才沒覺得有什么奇怪。
“蘇先生明知道我說的是什么?!?
鸞歌不想再聽他顧左右而言他。
如今上山的人是華碩,他可是下了決心咬定這些人是流寇的,若是如今再在山上見到華宸的人,定然會反口咬定這些人與華宸有染。
若是如此,那哪怕三殿下此次在澤州立下大功,只怕也會功虧一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