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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陽清清嗓子,正色道:“別亂講,不是你想的那樣,云陽女弟子可以嫁人,但是不能嫁入帝王之家。云陽弟子皆通占卜之術,男子修習以匡衡天下順應天道為任,女子則有著懸壺濟世守護平衡之責,但是女子不得入皇室,以免為情偏頗,泄露天機逆天而行。原本除卻當年的元帝楚落出身帝王之家,其他女子皆沒有與皇室沾染。”
“然而?”
“然而十年前的那位師姐,如今已是貴妃之尊。”舒陽答道。
“貴妃……排除楚宮里的那位,大齊的敏貴妃如今已是皇后之尊,新的貴妃也不過二十芳齡,那么,你的那位師姐,難道是晉國那位?也就是晉二公子華碩之母,蘇月翎?”鸞歌腦際劃過三國貴妃的信息,瞇眼道。
“不錯。當年晉國南部小鎮多人沾染了疫癥,師姐奉命下山前去醫治,卻在那里與領軍抵御西南蠻族的晉國皇帝舒邕相識,并初生情意。后來因為敵方在水源里放入大量老鼠,沿岸的村民和晉軍都沾染鼠疫,師姐在那里救治數月,最后又一直照顧病危的舒邕。待之后回到山里,已是有孕之身。”
“你這師姐也是厲害。”這是鸞歌不由開口贊道,云陽醫術與術法并稱雙絕,但是多年來皆未有人可以解決鼠疫的醫治問題,數百年來這還是頭一遭,“那一次難道是晉夷相持一年之久的壺山之戰?那個晉軍中,傳說青木面具遮面的白衣仙子就是你的師姐?”
“不錯。師姐初次下山,一直男裝打扮,并帶著青木面具,無人知道她是云陽人。她自小呆在師父身邊,老頭一直將她當做親生女兒相待,全部醫術傾囊相授,再加上師姐本身喜好,醫術在普天下幾無人可與之匹敵。成功醫治鼠疫也是可以說的通的。只是師父雖然寵愛師姐,卻也不能為了她違背師門規矩。”
舒陽聲音微頓,將手中的水一飲而盡,復又道:“師姐定要留下孩子,也言明非舒邕不嫁,在師父門前跪了兩日,師父卻始終沒有見她,也沒有給她重回門下的機會。而師姐在那之后,再也沒有出現在師父面前。”
鸞歌突然想起,十年來每次在夜間的治療結束時,朦朧中透過逐漸成形的紅鸞之體看到的景象。
云陽的夜間總是異常安靜,靜的可以聽到遠處野兔跑過的聲音。
那時候,院子里古槐下蒼老而無奈的嘆氣聲,總是那樣的悲涼。那個干枯羸弱的的身影看起來那樣的蕭瑟,有著莫名的滄桑與孤寂。
“現在唯一的可能就是晟昭帝可能受過師姐的恩惠,而他或許還并不知道師姐的身份吧,只是憑借著那個標記認了出來。”齊楚聯姻對晉國來說是一個莫大的打擊,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如今的晉國貴妃不可能去主動促成這件事。
鸞歌再次想到那個標記,覺得似乎有什么東西被忘掉了,潛意識里不想記起。
模糊的畫面里夾雜著女子的輕笑,尖利的匕首,還有那張熟悉的粉嫩娃娃臉……四周的一切都開始變得恍惚,錯亂而迅速的移動。就像一只盤旋在陰雨天氣中的鳥雀,想要逃離卻始終無法逃離。
那種想要沖破禁錮卻一直被束縛的無力感,讓她瘋狂。
鸞歌眉頭緊皺,柳眉下那雙狡黠的眼睛也霎時間泛出凌厲的紅光來,她不由用雙手捧住了隱隱作痛的頭。
正在這時,她卻感受到一股清涼的真氣自額間傳入,所有的喧囂都隨著那股氣息的流動逐漸沉淀下來,隨后恢復平和。
那雙泛紅的眼睛也逐漸變成晶亮的黑色。
舒陽放下點在她眉間的手指,微微蹙眉,道:“怎會如此紊亂?紅鸞都會躁動。”
“不知道。”鸞歌雙手扶著桌子,在一旁的軟榻上坐下,倚著后邊的軟墊緩緩搖頭。
為什么連紅鸞也會騷動?那是一直蟄伏的宿體,除非聽到召喚,否則就會一直沉睡下去,只是為何這次會這樣?那種迫切的欲望,那種悲哀與憤怒,充斥著她身體的每一個部分……那是什么樣的情緒,那樣的強烈……
或許,是一種想要復仇的恨意?
對,一種莫名滋生蔓延,又肆無忌憚擴張的不甘與恨意,那樣嚴絲合縫的籠罩著她……
到底……來自何處?那張看不清楚的臉,那把反射出光亮的匕首,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