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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兩日里,周道昭與陽曦談的主要是天下形勢,說燕國自武岳登基以來,二十四年間只消停了前四年和近兩年,中間十七八年不是東征就是西討,直到略大點的國都向燕稱臣才罷。
陽曦以為高陽百余年無人騷擾,一是因為高陽擅巫卜之術,乃是地道的“傳天數者”,本就不該向人俯首稱臣,攻打高陽者還未出兵就要擔憂天怒人怨;二來則是因為高陽國實在太小,說起來不過是個略大的富戶貴族,誰也不愿為這彈丸之地大動干戈。且高陽國自給自足,又不燒殺搶掠,因此與諸鄰國百余年來相安無事,鄰里間略有往來燕國也從不干涉。周道昭深以為然,卻勸陽曦不可大意,武岳窮兵黷武,“似乎打仗打上癮了,沒準兒哪天就要盯上高陽國”。
而第三天,他們談的卻是聯姻之事。周道昭爽快承認所謂“保婚”,實際是自己想讓兒子娶陽筠,又說家中尚有老母,兒子的婚事要先稟過乃祖母。陽曦害怕他只是拿母命做借口,并不真心聯姻,回頭隨便找個理由推脫;抑或一朝得隴望蜀,有了更好的聯姻對象,干脆扔下今日之約,陽筠的婚事怕是要因此耽誤。陽曦拐著彎確認了幾次,周道昭不禁大笑,再三保證自己所言不虛。
“大王主是個不錯的,若八字相合,我必令小兒親來迎娶,定不食言!只要陽賢弟不覺得委屈了大王主就好。”
陽曦這才安心一點,想著陽筠就要嫁去做魏國世子夫人,不禁松了一口氣。雖然料到燕皇知曉此事會有麻煩,但料想他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來攻打高陽,至于會不會因此懲治魏國,一來這不是需要他去擔心的事,二來他也確實相信周道昭的手段,畢竟周氏現在已經在籌謀了。
這日陽楌又帶著周氏兄弟去看高陽歷代國主珍藏的香弓寶劍,周紀興趣不在這上,頗有些心不在焉,周繹卻看得十分認真。陽楌自然察覺到了周紀的情緒,且從昨日,父親陽曦便要他注意世子的態度,只是不能再由他提起話頭。明日一早周道昭一行就要啟程,按照父親的交代,如果世子提起什么來,他再順著提到陽筠便是。可那周紀分明早開始神游了,卻遲遲不肯開口。
倒不是周紀不想開口,他實在不知怎么說,也不知道若他說個理由,陽楌是否就會想到陽筠,想到了是否又可以邀她出來。周繹看到周紀漫不經心,立刻明白了八九分。他也是想見陽筠的,可找個什么借口呢?周繹抽出陽曦收藏的一把漢代蜀劍,皺著眉頭看了許久,旁人看來他是在端詳寶物,實際心思也不在上頭。
陽楌看著漫不經心的周紀,又看了看手握寶劍、英氣逼人的周繹,不禁替陽筠覺得可惜。
“倒真是一把好劍!想不到高陽國也尚武。”周繹放下劍,回頭對陽楌道。
“也不是尚武,只是男兒立世,當懂得些行軍打仗的技巧,也好保境安民。”陽楌說得大義凜然,可他只有九歲,讓人看了不禁覺得好笑。
周紀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覺得這孩子可愛。笑過之后周紀忙抬頭,恐陽楌以為他是在嘲笑于他,還好陽楌正盯著周繹,并沒有發現。
周繹卻沒有笑,反而認真點了點頭,他幾乎是頭一次正視陽楌。陽楌好像得到了鼓勵似的,不禁回頭看周紀,似乎需要更多人的肯定。周紀的心思不在這上頭,要他去認真附和一個小孩子的大話,也實在是有心無力。為了不讓陽楌難過,周紀也笑了一笑,但那笑容卻明顯有些勉強和敷衍。
陽楌回頭又看周繹,周繹竟十分難得沖他溫和地笑了笑,說道:
“聽說高陽國歷代國主多不擅長刀劍,故而有此一問。昨日見那水榭建得巧,想來是以書畫見長吧?”
周繹的話讓陽楌精神一振,他等了很久,就等著別人提到書畫之類,他再引出陽筠。沒曾想世子周紀一直憋著不問,倒是二公子這么問了一句。只是他剛想接話,周繹又接著問道:
“那日見了便覺甚是奇怪,亭子四方的掛落透雕,為何不是常見的四喜如意,又或是梅蘭竹菊之類的呢?那四個故事竟都是講的男女情|愛,且又都講分離,貴王宮|里怎么會建這樣一個亭子,又為它特意修了那樣幾座橋?”
陽楌在心里暗暗焦急,卻不得不先回答周繹的話,說是往前不知道幾代有個國主,平時喜歡看些傳奇話本之類,又喜歡聽民間傳說,本來娶了一個情投意合的夫人,奈何那位夫人早逝。國主本想殉情,又可憐兒子太小,高陽國無人監管,只得忍著悲痛處理國事,等待兒子長大。過了好多年,忽然有一天他想起這些個故事來,便叫人按著他親自畫的圖紙開始建水榭,也算尋到地方寄托相思,可惜鵲橋與蝴蝶橋還未完工,他便積郁成疾死了。他兒子彼時已經長大,因想報答父親對他的疼愛,又敬佩父親對母親的深情,便接著建完了余下的兩座橋。自此以后,高陽國國主都只一妻而終。
周繹聽了,心中隱隱地羨慕起來,半晌不言。周紀卻在心中懷疑這故事的真偽。
陽楌以為他們都不信,正不知怎么解釋,忽然靈機一動,正好可以扯上陽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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