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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漆器店的談判很順利,是寒洲與胡老爺子一起去的,雙方在契約上簽字無誤以后,寒洲把第一批的樣稿拿給他們。剛才那一筆字和嚴謹的文書已經讓漆器店的老板刮目想看了,現在這一筆畫工更讓對方吃驚。等看明白要求,每粒珠子上面要打個洞,那老板就明白了,心中不由得想,這么一筆好生意為什么自己以前就沒想到呢?再想想那契約中的賠償條件,心說,這次是遇到行家了。
設計稿已經交了。剩下的就是租店面那些事。暫且還不用雇人,寒洲負責教會西施各種中國結的編法。其實這小兒科的手藝還是向女兒學的,女兒則是從手工課上學的,沒想到今天這手藝要拿來賺錢。西施很聰明的,很能琢磨,會舉一反三,這讓她們的事業前景更加光明。
剩下的時間,寒洲仍然要到陶器店去,她在不斷琢磨各種器型的設計,光想得好沒用,制坯達不到,什么都白搭。制坯達到了,原料若是粗糙,看上去也還是低劣。
寒洲問應人:“師傅,咱的篩子是不是改得更細了?”
應人說:“是啊,太費勁了!原來淘洗兩遍,我現在讓淘洗三遍,過三遍篩子,你沒注意泥變得更細了嗎?”
“哦,我光是看了看,還沒上手。”寒洲有些不好意思,自己太馬虎了。
應人說:“要上手去試,區別還是挺大了。還有,釉料也多洗一次,要很干凈很均勻的。”
寒洲聽了,欣喜地說:“這么好的料,那我們這爐出來效果會好些。”
應人點頭:“制坯的師傅在努力做新的造型,小寒你也要動動腦子,把新鮮東西拿出來。”
“哦。當然。”寒洲鄭重應諾。
陶器店已經在按照她指的方向動起來了,她怎么可能不出力,何況將來這里面還有自己的利益。但是她手里的顏料放到爐中燒制會是什么效果真是一點底都沒有,中國的陶器師傅們摸索了上千年才有的成果,怎么可能讓她這個二百五幾天時間研究出來?她倒也可以一爐一爐地去試,一項一項去排除,但問題是風險太高了,沒人愿意和她這么不計成本地玩下去。
怎么能盡快見到收益呢?如果有一定的收益也好說服人家和她試著玩一把。想了想,她問應人:“師傅,我們以前做過黑陶沒有?”
應人搖搖頭:“沒做過,不過見過別人怎么做,最后就是用煙熏出來的,出爐前悶很長時間。”
“現在為什么不做了?”
“不知道為什么,大家都不做了,可能是因為人們會用釉了,所以就不用煙去熏了。”
寒洲想了想說:“師傅,大家都不做了,說明我們該做了。以前可能是工藝粗糙,覺得這個東西沒什么觀賞性。但是師傅,如今我們用的料很精細,工藝上講究些,設計上再出點新,比如用鏤空工藝,那就很具有觀賞性了。”
“鏤空?”
“對,師傅,以前只用來做盛水的用具,不用鏤空,如果我們把它作成熏香的用具,或者只是一個擺件,那就用得著鏤空了。”
應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寒洲見狀接著說,“再者,黑的底色也容易配色,在上面畫畫不用進窯去燒它也是藝術品,比如我們設計些大一些的平盤,上面畫了畫兒,下面做一個竹木的托兒,作為擺件這都是不錯的。再比如不同款式的花瓶兒,只要黑得細膩光亮,配什么花兒都好看。另外,我們原先就會的工藝,比如陰刻,燒出來后,在刻過的塹壕里用其他的顏料去填補,再打磨均勻,您想想,那感覺,美不美?我們只要做出來,全咸陽城就是獨一家。”
應人聽了,越發點頭。因為制坯和燒制的技術都不成問題,壓力只在設計,那他的壓力就小了。
寒洲接著說:“而且,師傅,關于銷路的事情,您不用太擔心,我設計的東西,只要制坯和燒制這個環節沒問題,我都買了。”
“你都買了?”這口氣有點大,應人不由得重新打量這姑娘一番。難道這就是她前面說的要從他這里掙錢的道道兒?
寒洲笑笑:“師傅別用這眼神兒看我,我說的是真的。最近有一個工藝品商店要開張了,是我和別人合伙的。我們之間的合作才剛剛開始,我先從您這里訂一批貨,咱先試試銷路,要是不行,您就還回到原先的老路上去,您也不會吃虧。要是行呢,咱就逐漸地推進其它的項目,包括試驗,我想讓您對我有些信心。我自己,其實也要給自己一點信心。”
應人的眉頭一下舒展開了,如果銷路的問題都解決了,那還有什么可猶豫的?第一次的合作不會有任何的風險,以后的事情可以看看再說。
想到這里,應人說:“那我們就談談這第一批貨?”
寒洲說:“好的,師傅,我會和您簽一個詳細的契約,這樣對大家都好。”
應人點點頭,這丫頭比兒子穩當,真要能和兒子走到一起,就太好了。
寒洲又問:“師傅,我能不能提個要求,盡管燒制是您的事兒?”
“你說。”
“不同的草木灰熏浸出來的效果可能不一樣,能否在第一爐的時候用松枝來燒,我想松煙墨黑亮如漆,用它來燒效果也不會差。”
“呵呵”,應人笑笑,“我本來就打算用松枝來燒,莊稼的秸稈也可以,但不一定黑得那么要命。”
寒洲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頭,這是外行指揮內行呢!
哎,要是能找到高嶺土就好了!怎么就記不住哪兒產高嶺土呢?總不能為了這點土,跑江西景德鎮去。只要找到高嶺土,下一個目標就是挑戰唐三彩,也應該不算吹牛。
意向談好了,下面就是專心致致搞設計。在這個沒紙的年頭,用竹片和木片設計太不方便了。但,也沒有其它的辦法。
她畫了幾扇屏風,問制坯師傅和畫工師傅,這樣能不能做出來。
制坯師傅說沒問題,畫工師傅說線條再少一些,能保證鏤空的成功效高一些。好吧,那就再改改。
又畫了一把有提梁的大肚子壺,制坯師傅說沒問題,畫工師傅說提梁上的鏤空簡潔大氣,很好。
母雞形狀的花盆兒設計出來了,問了問制坯師傅,他說有點難,但可以試一試,那就先做個樣品出來。寒洲想在雞肚子里種花。
接下來,就是鏤空的筆筒,簡潔的居多,要想美觀,全看線條和布局了。
筆架也設計了幾個,這個倒是沒什么圖案,就是實用。燒出來后可以在上面題兩句詩,畢竟是文人雅好。
樸素的平盤訂做了十五個。這是需要后期繪畫才行的。
帶雙耳的陶罐子訂做了五個,分別是云紋、水紋、以及城磚似的錯落線條,這些準備先刻再燒,然后以其它顏色勾勒那些淺淺的塹壕。現在她能想到的是用銀朱勾紅色,白色不知道石灰石可不可以,鐘乳石應該也可以試試,還有貝殼粉,這些在藥店都見過。
大花瓶訂做了兩個,這是她用來練手的。還沒想好怎么裝飾。
五天的功夫都在干這些活了,把這一切都定下來后,寒洲長長地舒了口氣,好像雞都被她餓瘦了。當然馬還是天天溜的,一堂自娛的音樂課和體育課是少不了,“老陳”已經習慣了在她不唱的時候走過來,知道這是該返回了。也許是碰巧,也許是有預謀的,李由這幾天早上,總是與她遇到。寒洲只是見面行禮,偶爾說兩句話。
他是李家的公子,而她是個家奴,她總不好見了人家就說工錢的事兒。但除此之外真沒啥好說的。
李由不這樣想,他沒見過一個家奴像這般對他敬而遠之。他微微有些不爽。至于為什么不爽,他也想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