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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洲實在受不了了,這孩子太鬧了,就像當當小時候一樣,她想起女兒心里一陣溫暖,不禁笑出聲來,而眼淚卻從眼角流了下來。
“她笑了!”孩子大喊。
“她哭了!”是孩子媽媽的聲音。
“我撓,我撓,我繼續撓。”孩子顯然受到鼓勵,聲音像開花一樣讓人欣喜。
“啊,別別——別了”寒洲終于發出了聲音。同時她的眼睛也睜開了,好累啊,沒有一點力氣。
“她醒啦,她真的醒啦!”小花脆脆的聲音響了起來。
“啊?”門外的腳步有點亂,肯定是想進來看看。
“先別進來,她還光著呢!”翠翠揚聲說著,就去找蓋的東西。
寒洲無力地苦笑,心想,這位大姐,等我好了一定好好會會你。你能有點遮攔嗎?
終于遮蓋好了,比寒洲想象的要嚴實,她原以為只草草地遮蓋住重點部位就會喊了人進來,沒想到這翠翠倒是挺用心的。她不禁睜眼看了看這女人,一看才發現可能是個群眾演員,穿著黑色的袍子,像是漢服,而那衣服因為經常洗,也不那么黑了,可能是做舊的吧,這劇組倒是用心了。
正端詳著,一大隊群眾演員進來了,個個穿著袍子,有長有短,都是斜襟,腰間扎根帶子,有的扎得用心些,有的就草草一扎,可以看到都穿著褲子,但都是燈籠褲,有的褲腳及鞋子上還有泥,可見是個用心的劇組。倒不知是什么劇,還真是讓人有點期待呢。
大家都不約而同地看向最前面的老者,等著他說話,看來他在這群人中地位不低。
“姑娘能說話嗎?”老人沉聲問詢,樣子慈和。
“啊,可以的。謝謝老人家,謝謝大家。”寒洲努力發出聲音,咽喉有些嘶啞。
“那個,小花,給這位姐姐拿點水來。”老人轉身對小花說。
小花遞過來一只瓢,是半個葫蘆做的。寒洲很想喝,但是抬了抬手,沒有力氣,又放下了。翠翠很麻利地把她的頭抬起來一些,用自己的腿和胸支起她的身子,同時還不忘用手拽了她身上蓋著的衣服,防止掉下來。小花則是很配合地做起了喂水的工作。
水很涼,也很甜,喝了一大半,確實緩解了旱情。寒洲沖大伙笑笑表達感謝。翠翠又小心地把她放平。
“你命大呀,姑娘,今天幸虧是遇上了小花出來玩,見你倒在地上趕緊去叫人,要不,可就出大事了。”老人很感嘆地拍著腿。
“抓住了嗎?”寒洲問。
“抓住?哪能抓的住,那么高一頭驢子,一溜煙就跑了,小花才多大。”老人又說。
“是啊,很高的,也很快,我看著你被踢倒了,趕緊跑回來叫人。”小花嚴肅地說,小臉繃的緊緊的。
“驢?我被驢踢了?”寒洲很難相信這個目擊者的話,然而那孩子的態度又不容質疑,這讓寒洲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反應。到底怎么回事呢?
“看你這樣子應該是好人家的姑娘,你先養著,我讓人告訴你家里,出這么大事兒,以后可得注意了。”老人感嘆道。
“聽口音你不是本地人,姑娘,你家在哪兒呢?”翠翠插話。
“讓大棗叔叔給你送信,他認識的人多。”小花一邊沖她說話,一邊向旁邊的又高又壯的男人示意。
那個高壯的男子笑笑,沒說話,就是點了點頭,很可靠的樣子。
寒洲還在迷惑當中,總覺得哪兒不對了。她遲疑地說,“北京,海淀區。”
“什么?”老人聽了皺起了眉,轉頭看向名叫大棗的男子。
那高壯的男子也很疑惑,遲疑地重復剛剛聽過的話:“北京,你是說北京?”
周圍人都迷惑地互相詢問,滿屋子都是“北京?”“北京?”
天哪!中國人不知道北京?這是什么狀況?寒洲覺得自己被這群人的話給整暈了,不知道躺著的是傻瓜還是站著的是傻瓜。
“咳——”,周圍靜了下來,都知道老人要說話了。“不知道呢就慢慢打聽,打聽到了就告訴姑娘的家人。現在我們先商量一下姑娘的安置問題。”
“對,對,先商量安置問題。”眾人附和。
“我倒是想接姑娘住的,就是家里已經三個孩子了,而且我家那個不起色的二牛——”翠翠為難地開口說。
小花看著媽媽,有點巴望著接漂亮姐姐同住,這時候也不好開口了。
“我嘛,老了,孤老頭子一個,她現在病著,我怕照顧不好她。”老人很遺憾地搖頭。
“我家里也孩子多,多一個人吃飯,這個——,她又是好人家里出來的,怎么辦呢?”后邊有個上了年紀的女人說。
“是啊,大家情況差不多,怎么辦呢?”有人附和。
寒洲腦子亂亂的,現在她居然成了別人的麻煩了。
“我看大棗最合適,他一個人吃一個人住,現在先當妹妹照顧著,找著家就多一個妹子,找不著家就當媳婦。”
那個說話的矮個子男人話沒說完自己倒先笑了,惹的圍觀的人也呵呵地笑,還有人附和說是好主意。
寒洲有些生氣,但現在真是連說話的力氣都不多,她能怎么辦呢?她生氣的樣子肯定很明顯,大棗臉紅紅的拍了剛才提建議的小個子一把,表示對取笑他的抗議。
眾人就又看向老人,等著他發話。
“我看——”老人很猶豫,也有些無奈,“我看就當妹妹先養著,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說,一邊養著一邊打聽打聽這北京是什么地方,今天先到這里,姑娘精神不濟,先休息。各家情況都差不多,好的吃食也不常有,能做得細心些的就端點過來,她畢竟是個病人,又是外鄉人,總得好好養著。”
“對,羅爺爺說的對。”又有人附和。一群人紛紛點頭。
那個大棗看了看躺著的寒洲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事情就這么定了,寒洲閉上眼睛,不想睜開。她不知道這是怎么回事,這根本就沒有什么劇組,這根本就是真的。她腦子亂極了,亂極了,她想讓自己快快睡去,等醒來也許就又回到正軌上去了,她沒有頂著大太陽出門,而良子也沒有死,宜人也沒有沖她發脾氣。日子安靜美好。
屋子里的人漸漸散去了,聽得出來他們有點興奮。可以想象,他們會把今天的故事說給他們的朋友和鄰居,同時也表達他們的同情和好奇。也許北京會被猜測為一座海上仙山,而她會被猜測成一個受了懲罰被逐出的侍女。
聽腳步聲音應該是送完客人的大棗回來了,他在炕沿兒上坐了會兒,也不吭氣兒,寒洲有些緊張,只好閉著眼睛裝死。現在她動不了,而屋子里只有一個能動的家伙是個男人,上帝呀!你這是考驗我呢還是考驗他呢?你老人家一大把歲數了還玩心這么重嗎?
聽聲音大棗又從炕上起來,來來回回地在地上走,腳步也不急也不緩,寒洲想他肯定在拿主意,要把我怎么辦。過了會兒,他說話了:“那個,妹子,我也不知道你是不是睡了,但是我得交待一句,我要出門去準備點吃的和用的,估計你在我這兒的日子短不了。我從外面把門拴上,你就放心歇著。我去把翠翠姐再叫來,讓她給你收拾一下,所以一會兒開門的是翠翠姐,你就不用擔心了。”說完,移動腳步,腳步聲非常有力。門還是“吱嘎”一聲,又“嘩啦”一下,這就應該是拴上門了。腳步走遠了。周圍徹底靜下來了。
寒洲慢慢睜開眼睛,打量四周,這真的是個窯啊,以前只從圖片上見過,今天就住進來了。屋子采光不好,窗戶很小,而且沒有玻璃,也不知糊的什么東西,微微透著光。墻壁在這樣的光線下也能看出來很黑,應該是長年煙熏的結果。扭頭看,地上有個灶臺,有個大黑鍋。還有個水缸,剛剛給她喝過水的瓢就漂在水缸里,天啊,會不會以后都是用瓢喝水,他用完了我用,我用完了他用?
寒洲被這個想法刺激得想罵人,想哭,她在心里狠狠地罵了一句他媽的,把她知道的能主宰人類命運的神佛統統問候了一遍。這個時候也不怕他們打擊報復了,因為她已經被報復了。她都被一只看不見的手送到了喝水要和一個陌生男人共用一個器具的地方了,這還不算報復嗎?可是她做了什么呢?單位組織的捐款她樣樣不落的,大橋下面拉二胡的每次她都給錢的,對公婆也算孝敬的,罵罵老陳也是字斟句酌的,最多算撓癢癢,也不敢捅刀子。
她在心里咒罵了這個鬼地方,咒罵了看不見的命運之手,在咒罵當中她累得要睡過去了,這時候,大嗓門的翠翠姐來了。
“嘩啦”,門拴響,“吱嘎”,人進來。
“妹子,我來看看你。”腳步帶著風,一屁股坐下,盤腿很麻利,寒洲強打精神睜開眼,努力沖她笑了笑。
“咱先把衣服穿上吧,要不大棗回來他也不好弄。”說著翠翠的手就去掀給她蓋著的東西。
“我家里還得趕著做飯,就不多陪你了。等你精神好了,咱慢慢聊。小花很懂事,沒事兒就讓她過來,她挺喜歡你的。她還想讓你去家里住,可是就一條炕,你這油光水滑的樣子,我家那死鬼怎么受得了。所以沒辦法,你也只能在大棗兄弟這兒住著啦。要便宜也只能便宜他了。放心,他還算個好人……”
這女人絮絮叨叨真能說,說得寒洲都禁不住要求饒。她無力地被人抱在懷里抻抻拽拽,讓她想起女兒給布娃娃穿衣服的樣子,不禁眼角里流出了淚水。現在,她再次咒罵那把看不見的命運之手,就是它讓她離開了孩子。良子死了算什么?就連老陳她都可以失去,可是讓她失去了孩子,命運你個死東西,我和你有仇了!
“好了,穿好了,你看,多整齊的一個人。我要走了。”翠翠對她的工作成果很滿意,還夸張地摸摸她的頭發。
寒洲這時沒有心情再送給她一個笑容了,閉上了眼睛。盡管她知道還是應該對人家表示感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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