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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沒戴眼鏡，視野中的事物卻變得比以往白天戴眼鏡時看得更加清晰，好像蒙塵的世界突然間都被洗凈了一樣，以前模糊不清的細節一一呈現在楊星眼前。

視野中央衣服半濕的小女孩正抬手去抹眼淚，冷得瑟瑟發抖的手臂上爆起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一顆淚珠順著淚痕流淌而下，淚珠中清晰地反射出這邊的街景。在小女孩的旁邊，有一個皮膚白嫩的大眼睛美女正把手機湊在耳邊，粉紅色的手機套上貼著一只白色的小kitty貓，貓身上的細細絨毛清晰可見。

這感覺就像第一次在學校影院看高清電影般震撼。楊星的心神一下子就陷了進去，驚喜得呆在了那里，看著眼前的畫面無法自拔。

不過這樣高清的視野沒能持續太久，幾秒鐘后眼睛就變得酸澀。楊星不自覺地眨了眨眼，眼神一松，世界又變得一片昏暗和模糊，回到了凝視之前的視力。

楊星心頭涌起一陣濃濃的失落，就像意外中獎卻得而復失一樣，好在視力依然保持了正常人的水平，讓他知道自己身上確實發生了神奇的變化，而不是被車撞了以后產生了錯覺。

他從地上爬了起來，站在原地，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再睜開眼睛，朝對面凝神望去。

眼前的世界再次變得清晰明亮。透過雨幕可以看到，小女孩已經擦完了眼淚露出驚喜的表情，幾根眼睫毛被未擦凈的淚水粘在了一起，好心的美女驚訝地看著這邊，從她烏溜溜的眼瞳里，可以看到楊星淋著大雨渾身濕透的單瘦身影，以及他身后的花壇和更遠處閃著霓虹的一排商店。

楊星擔心一眨眼這種神奇的視覺體驗就會消失，迅速把頭轉向右邊，透過重重雨幕，細細地觀察著這座城市每一處從未見過的動人細節。

十幾米外，馬路對面那株玉蘭花上，樹葉紋理清晰可辨，有一條蟲子正躲在一個小小的樹洞內蜷縮成一團。

三百米外，名典咖啡廳里，有一個小女孩朝這邊隔窗遙望，把手中的芭比娃娃搖得眼睛一眨一眨的，她的媽媽正往她的碗里夾一筷綠油油的空心菜。

千米之外，紅綠燈桿被風吹得輕輕搖晃，讀秒器上的數字剛從“89”跳到了“88”。

……

超遠的視距和超清的畫面讓楊星心神激蕩，他像一個剛被治愈的盲人一樣，強忍著眼睛的酸澀，快速而貪婪地觀察著這一切。

大約一分鐘后，眼睛傳來一陣刺痛，楊星終于忍不住眨了一下眼。

再睜開眼時，視線恢復了正常，只能隱約看到對面美女對著手機說話，一輛公交車隨即駛入站臺，擋住了他的視線。

楊星隱約能聽到大眼美女的聲音進了公交車，變得越來越?。骸啊瓕Σ黄?，被撞的人自己站起來了，好像沒什么大事，不用過來了……”

楊星本來想過去向她道謝，可惜來不及了。

楊星微微有些懊惱，不過思緒很快就回到了自己身上。他揉了揉眼睛，壓抑住再次凝視的欲望，原地檢查了一下身體，除了好像變瘦了些以外，一切都很正常。找了一下身上的物品，錢包和鑰匙還在，除了手機和眼鏡被摔壞外，沒什么大的損失。

他松了口氣，想起了這起車禍的罪魁禍首，試探著再次凝聚起眼神，向身旁不遠處的紅色越野車看去。

如他所愿，視野再次變得清晰和明亮起來。盡管車內沒開燈，但昏暗的路燈和街邊的霓虹照進了車里，車中的內飾和女司機的一舉一動在他眼中如白晝般清晰可視。

女司機顯然剛從大腦一片空白的狀態中回過神來，還沒有發現車禍的苦主已經平安無事了，拿著手機的雙手在不住地顫抖。手機上的光線映在她淚水漣漣、極度惶恐的臉上，眼瞳中反射著手機屏幕上顯示的“老公”兩個字。

楊星沉浸在視力提高的欣喜中，對肇事的女司機其實并無怨恨。他好奇地走到駕駛室旁邊凝神細聽，車子大概是開了藍牙，通話的聲音不小，即使隔著密閉的車窗也能隱約聽到一個焦急的男聲：“老婆你別哭，不要急，把車停在那里，千萬別逃逸，馬上打120，救人要緊。然后再打保險公司和122。我這就過來，你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