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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奶奶家出來，鐘箏瞄了眼時間，決定去醫院換藥。

這么多年接觸下來，她當然很了解李奶奶，那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的老太太，也是個可憐的老太太。兒子長年吸毒，跟同樣一個吸毒的少女生下了丫頭之后，就把丫頭丟回家給老太太帶，不往家里拿錢就算了，還逼著老太太給他錢。老太太彪悍的脾氣就是那時候開始的，六七年前她揮舞著大掃帚把兒子趕出家門后，就再也沒有過兒子的消息。

鐘箏因為一工作就跟著他兒子所屬的那個吸毒案子，所以對這一家比較上心，經常來看看。但老太太傲氣啊，不肯接受鐘箏的好意，再加上一直認為鐘箏是為了要來套她口供抓她兒子的，所以剛開始那態度賊差了。

不過人心都是肉長的對不對，鐘箏嘴角勾起一個小弧度，最近幾年老太太對她可好多啦，雖然還是對她哼哼唧唧沒什么好臉色，但每次她去看丫頭的時候，丫頭都會讓她帶點什么餅頭餅腦之類的東西回去，都是老太太親手做的。

今兒肯定是因為知道兒子被抓了，所以一時激動，鐘箏表示充分的理解——只是傷口不太理解啊，剛才拉拉扯扯，好像有點裂開了，火辣辣的疼。

陸慧芹還真是說到做到，把她昨兒配的藥都給收走了，一大早就趕著她去醫院，好跟那個理想女婿制造機會。

嘿，以為會遂了老娘的愿嗎？鐘箏拐進了公安局附近一個小診所——她以前有點小傷口經常來這兒，這老爺爺是個退休醫生，又不想接受醫院返聘，所以在小區開了個小藥房，方便給居民們看看什么頭疼腦熱。

“王大爺在不在？”鐘箏停下車吆喝，藥店門口，一群老太太抱著孫兒孫女正嘮嗑。

“喲，鐘警官啊，又來找老王？在呢在呢，”一個七十歲左右銀發矍鑠的老太太起身，把手里頭一個胖娃娃還給人家：“等著哈，我去給你叫，擱那兒下棋呢。”

“嘿，大媽，這么喜歡娃娃，叫您那外孫快給您添一個吧！”鐘箏笑道。

“呸！”老太太啐了一聲，笑罵：“我已經不指望他了，我就指望著我家小外孫女快點給我弄個第四代出來！”

“您那小外孫女，現在才十八吧？”鐘箏樂呵呵地蹲在店門口，逗弄著一群娃娃。也不怪局里有人經常笑她最合適的崗位是居委會，她就喜歡和老太太小孩子們拉家常——其實這也是一個技能是不是？瞧瞧咱大北京朝陽區群眾，都已經檢舉揭發了多少有社會影響力的重大案件了，她這叫充分依靠群眾，充分發動群眾，從群眾中來，到群眾中去。

“小鐘啊，又怎么了？”王老爺子很快就過來了，穿著一身練功服，撫著一撮山羊胡。

“來您這千年老道這兒討個仙丹啊！”鐘箏開玩笑。

“你這閨女就是不讓人省心，”老爺子和老太太一起陪鐘箏進了診所，老太太以前是個護士，老兩口差不多在一起配合了一輩子，默契十足。

“到您這兒我就放心啦！”鐘箏大大方方脫下外套，然后往病床上一趴：“病例我放桌上啦，您瞧著配藥，讓大媽幫我換一個就成。”

老爺子帶上老花鏡，仔細看了看：“第一人民醫院？這不挺好的嘛。哎你這傷啊，你這孩子真是……我勸你還是去正規醫院好，別擱我這兒耽誤了。”

“不可能！您什么水平，大媽什么技術，我這都經過幾年實踐下來了，有話語權。”鐘箏輕松躺著，讓大媽幫她解紗布：“而且，您不知道，昨兒在醫院，是一個年輕男醫生幫我換的藥，哎喲您說我這好歹也是黃花大閨女，就這么著被人看光光，多難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