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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軍邊境的一間小木屋中,有一張簡陋的桌子,桌上有一盞昏暗的油燈,一把椅子和一張睡榻,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在她得知自己有孕,又過了十幾日。
爰夫平躺在睡榻上,撫摸著依然平坦的小腹,呆呆地看著在她頭上飛舞的藍色鳳尾蝶,難以相信她已經懷了身孕。她不知道這回金子說的是不是真的,也不愿再回想,只想靜靜地一個人呆著。
蝴蝶還在飛舞,他還在看著自己嗎?
十幾日前,金軍陣營中妖族暴亂,將她傳說成了紅顏禍水,不守貞潔的下賤女子。即使金子屏蔽了她與外界的交流,小丫頭們閑暇時議論她的閑話還是或多或少傳進她耳中。
聽她們說,是金軍的士兵聽說王妃有孕,特意找來了陰陽師為她測算吉兇,希望保她孩子平安吉祥。可陰陽師卻坦言說這孩子的煞氣太大,首先沖撞的就是王子。若她還是以王妃身份誕下此子,必然會殃及全軍,小則性命不保,大則亡種滅族。
為了平息妖族眾怒,維持金軍士氣,金子不得不廢除了她王妃的封號,娶了妖族嫡女宓洛。陰陽師說她腹中孩子不吉,若是住在王子寢殿必然會招來禍患,金子將她移居到了離寢殿較遠處的一間平房住著。
閑言閑語在耳邊飛過,她躺在睡榻上無動于衷。世人把她說得多么不堪,她都不在乎。
一直以為,別人以為她是何種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到底是何人。她看得出來,金子明知這是宓洛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卻還配合她演著,絕不止是因為軍心動搖,多也是念在宓洛協助他奪取王位多年,不忍負了她。
她還有些感謝宓洛,有她纏著金子,他就不會總來找自己。
最初幾日金子經常來找她說話,說些小時候的事情,說他們曾經相遇過的事,說他如何被他那個惡毒的叔叔趕出了部落,又擊敗了那個惡毒的叔叔奪回王位的事。
當他說道令人難過的事情的時候,她還是會同情他的凄慘遭遇,因為他們的遭遇有相似之處,她能夠理解兒時就被趕出家鄉的凄苦。
可她也看得出,他和自己不同。她本能地厭惡戰爭,祈求和平,對他而言,民族的興榮獨立勝過一切。
偶爾說話的時候,他似乎流露出想讓她阻止他繼續打殺下去的意思,可她又明白,他是絕不會聽她的話的。他的心,現在已經被仇恨,血債所填滿,沒有留給她太多的位置。
她能看到他殘留的最后一點仁慈,宓洛卻能看到他熊熊殺意和怨恨。他靠著怨恨活到現在,宓洛才是最適合他的那個人,她對他這么說過。
很多人都在流連過往,想盡一切辦法重溫舊夢,可當現實**裸地展示在他們面前的時候,又不肯面對內心的失望,最后自欺欺人。
在她看來,金子就是這樣一個人。兒時的偶遇,利益的糾紛,他不過是想愛上自己,得到良心的救贖。她不再是當年的那個小女孩,他也不再是那個小男孩了。他們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她選擇留下來,只是因為承諾,不是為別的。就算她懷了他的孩子,也不會愛上她。
她對他說過,她不是他應該等的那個人,他應該等的人就在他身后。
那之后他好久沒在來看過她。
沒有人來再好不過了,她太累了。這半個月的害喜反映害得她身上一點力氣也沒有,什么也不想想,現在只想靜靜地一個人呆著。
可是老天不遂人愿,總是要派一個人來煩她。
“賤人,”宗姝踹開房門,端著一碗雞蛋羹走了進來,“王妃讓我來給你送飯。”
她皺了皺眉頭,即便她還未害喜的時候就連蛋羹的味道都聞不得,如今蛋羹還離她八丈遠,她聞到味道就想吐了。她吃不了蛋羹的事情不知如何讓宗姝知道了,宗姝就天天拿來逼迫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