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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聽聞身后的熟悉聲,爰夫轉身,恭敬地雙膝著地,行頓首禮,左手置于右手之上,前額觸地。
她現在知道,師傅不光是自己的師傅,還是自己前世的師姐,那夢境無比真實,讓她對師傅的愛慕瞬間暴增。只奈何,現在她不相信吳老,便自然對同吳老親近的師傅生出幾分嫌隙來。
“這么晚了,你翻墻打算去何處?”鳳無言望著地上俯首的徒兒,心想,果然,她喝過那哭笑癲狂飲一定也見到了那前三世巫族嫡女的遭遇,再加上三天前自己對她的暗示,想必為了讓兔爺活命,她此去定是去尋方法破封印的。
趴在地上的爰夫眼珠亂竄,就想著應該沒這么容易就出來了,蹊蹺得很,原來師傅在這等著自己呢。不過師傅既然已經算到自己會離開杏林堂,原因也應該猜的差不多了,自己扯謊倒顯得惺惺作態,還不如如實道來。
“徒兒不瞞師傅,此次出行是為了解開蓮花印一事。恐不能赴師傅九日后的約,又怕師傅阻攔,才如此不告而別,望師傅莫要氣惱。”
“哦?那你打算去哪里找誰解印?”
爰夫頓了頓,心想師傅定然與吳老一伙,自己這么輕易招了,他們明日定然會快馬加鞭地將自己擒回去?這扯謊又能扯哪里才好,說自己上巫山找巫神聊聊,陪他老人家喝喝茶水,求他放了兔爺一命?那老頭哪有那樣好求,若不是不希望自己解開封印,封印方法千千種,為何偏偏用兔爺命做抵償的命印?只怕他壓根不希望自己解除封印才對!
“罷了,你去吧。師傅說我沒有師徒命,我還不以為意,如今看來卻真是如此了。你喝過那哭笑癲狂飲昏睡的一天**看到前幾世的自己了吧?你可記得我呢?”
“徒兒記得,您是我前一世的師姐。”
“那你可還記得前一世自己是如何死的?”
跪在地上的爰夫身體一抖,昨日的恐懼仍在。理了理思緒,那畫面太清晰,恍若自己真實經歷一番。
可若說最后是吳老和妖族嫡女兩人一前一后刺死自己的,還不如說是自己一心求死。
當時吳老那一劍本是直直地奔著巫族嫡女去的,而自己為了躲她的前一招已經飛出了好遠。可她不能讓妖族嫡女就那么死了,吳老的劍可弒神,妖族嫡女雖有仙身,卻是個沒修過道的凡人。
那劍一出,自己可能還有的救,可只要一劍便可瞬間要那妖族嫡女的性命。她可不能死啊,自己的宏圖大業還沒和她講呢!
再加之當時她同皇帝正鬧別扭,埋怨他不讓自己領兵出戰,又不讓自己動用神力祈雨,所有重任都交予了妖族嫡女,什么事也不讓她干,堅決不允許自己動用神力,想著負個傷回去也讓他著個急上個火不是。
于是,就念了個決,瞬間出現在了妖族嫡女面前,卻不料被吳老的噬魂劍直直地插進了心臟。噬魂劍刺入心臟必死無疑,哪怕是自己。
“徒兒,記不清了。”
話一出口,爰夫自己也傻了,那日的場景她記得清清楚楚歷歷在目,甚至連胸口的疼痛也似乎隱隱感受得到,可怎么就鬼使神差地冒出了這么一句?
鳳無言嘆了口氣。那個讓她又愛又恨的師妹終究是她的心頭刺,得了自己最愛男子的心,卻將自己的心交付給了那個已經負了她兩生的男人,真是傻的可以。手中緊握著她當初在太行山上送給自己的那串紫晶手串,說是從巫族帶來的寶貝,當年在太行山上送給自己生辰賀禮,如今還是物歸原主吧。
“爰夫,你起來吧。你我師徒之緣本就不深,今日一去緣分便再無可續。這個給你,也算是今世你我師徒一場的見證。”
爰夫起身接住鳳無言遞過來的一串紫色的水晶珠串,大小正合適套在手腕上。
“謝師傅!師傅的大恩大德,爰夫永世不忘!”再次俯首跪下,三年中師傅雖然不茍言笑,卻也十分仔細地教導她,待她雖不親切,卻也從未怠慢過自己。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她生來就無父無母,想到這里,鼻子反酸,她俯身給師傅叩了三個響頭,以謝師恩。
再次抬頭時,卻已不見了師傅的蹤影。
女孩起身,撲掉身上的塵土,轉身,北方太行山脈的方向大步走去。
轉眼間,三個月已過。爰夫一路向北,北斗星為引,向行人打聽太行山的位置,走得倒也還平穩。三年前同兔爺和孔翠一路從巫山一路趕路到京城淶安,因為兔爺八面玲瓏,她倒也沒有挨餓受凍。不過這一次就不一樣了,她白天抓緊趕路,用沿路上的野果充饑,經常饑腸轆轆食不果腹。如果遇到住家能討口干糧討碗水喝已經算萬幸。不過一般的住戶見她風塵仆仆,以為是同家人失散的小孩,可憐她,對她倒也還算客氣。
不過最難忍的就是在野外露宿,前幾夜因為擔憂吳老派人來尋她,不得不躲到樹上,因為怕自己掉下來摔死,整夜地不敢閉眼。后來走了半個月,一個追趕的人影都沒看到,便也放了心。
而且她發現,睡在樹上也有好處,不會擔心半夜有土狼和野豬襲擊。便向沿路的住家討了個繩子,夜夜把自己綁在樹上睡覺。
不過,越往北走,天氣越來越涼,晚上如果不生火堆取暖,便凍的她睡不著覺。生火的方法三年前兔爺就教過她,火石也倒還容易找,而且也將要入冬,干草和柴火也容易尋得。
不過有得亦有失,天氣冷了,少了蚊蟲叮咬,可是吃的東西就更不容易找了。現在她正聽著自己肚子在唱著歌,望著柴火發呆。
三個月了,兔爺還好嗎?當日她不告而別,以他的性格想必然跳腳。不過,有孔翠在身邊安撫他,再看了自己的書信,雖然氣她,不過應該也能乖乖地等自己回去了吧?
等自己回去,他和孔翠是不是已經能生一窩小兔子給她抱嘞?想到這里,不由地傻笑了兩聲。
低頭又看見手腕上的一串紫晶手串,她不由地心生感嘆,師傅啊,好歹師徒一場,送我點吃的東西啊!這東西雖然亮晶晶的是很好看,可是好看也不能當飯吃啊!
趴在火爐邊,閉了眼,眼前又浮現出土豆的影子。當日臨別前**土豆為何那樣對她,她心知肚明,無非也就是讓自己討厭他,哭著鬧著要跟他絕交,不再阻止他拜吳老為師罷了。
唉,兩人又不是初相識彼此不了解,以為這樣就斷了他們三年的情誼嗎?再說即便是要同自己絕交,又何必弄得這樣尷尬。自己離開這三個月,他應該也進入青龍麟三個月了。他可有殺人嗎?
肚子又咕咕咕咕地叫起來,哎,不想了,不想了。剛剛想到土豆,眼前就浮現出吃的土豆了,要是有土豆可以吃就好了!
算了,睡吧,睡吧,睡了就不餓了,孔翠每次減肥不吃晚餐的時候就這么安慰自己,應該很管用吧?
迷迷糊糊地正要睡去,爰夫恍惚中聽見了一聲慘叫,心情極其郁悶地睜開了眼睛。剛剛好不容易才忍著饑餓睡著,那個挨千刀的又把自己吵醒了?
環顧一周,卻看見旁邊的草叢中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心中也緊張起來,一把握住了腰間的佩刀,站起身來,警惕地望著周圍的動靜。
一聲驚叫后又一陣死寂般的寂靜,火堆燒的噼里啪啦聲響格外地刺耳,爰夫仍然緊握著佩刀,一刻也不敢放松警惕。
突然,從她身旁的草叢中滾出了個球來,定睛一看,原來不是個球,是個人啊!
那滾出來的球,不對,是人,也呆住了,同爰夫大眼瞪小眼地對視了片刻。又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從他身后傳來,嚇得他一溜煙地又滾到了爰夫身后,緊緊地抱著她的腰,死活不肯放手。
“小兄弟,救救我啊。有…有…有野狼追我!”
爰夫瞄了一眼身后的少年,長得倒清秀,站直的的話,身高也比自己高出一頭半,可無奈這小腿抖得跟篩子似的,站都站不直,聲音也顫抖得可以,看來真是被嚇到了。
“我說,這位大哥,你不松手我怎么趕狼啊?”沒想到他雖然腿抖得跟篩子似的,手卻抓得極緊,怎么也不肯松開,爰夫廢了半天勁才掰開了他的手,獲得自由。
轉身從火堆中掏出了兩個火把,一個遞到少年手中,一個她握在手中,慢慢地向草叢靠近。
三年前他們也遇到過一次野狼的圍攻,不過當時兔爺一出馬就撂倒了一片,她還沒看明白怎么回事,就成功突圍了。
那次后,她纏著兔爺問什么方法能趕走狼群,兔爺就說,野狼怕火,有火的地方他們就不敢靠近。而且絕對不能逃,因為一旦逃跑,就會激發他們狩獵的本性,要與他們對視,他們反而極有可能撤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