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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彎著身子服侍男主人洗腳,年輕的女主人則撩起裙擺以極度不雅的姿勢站在床鋪上,但在男主人的縱容下無人敢出聲質疑。
「好了沒啊?」女主人不耐煩地對侍女說:「你真是有夠慢。」
安提帕特溫和的示意侍女,侍女意會,趕忙端著水盆離開,他自己則拿著一邊的布塊擦拭著腳。同時間,他的妻子,阿狄亞跳下床小跑步過來,笑嘻嘻地拉著他上床,眼底有著經歷人事的嬌媚之態,純粹而不加掩飾的、正向自己丈夫展示著自己的欲.望。
安提帕特是個身體發展健全的男人,不可能不對阿狄亞產生念想,但他依然按住了阿狄亞胡亂摸索的兩只手──阿狄亞興致受阻,頓時瞪眼,安提帕特用臉上的微笑安撫對方,緩聲說:「你不解開發辮的話待會躺著會不舒服的。」
阿狄亞隨手往自己后腦杓摸,訕然,她方才滿心期待丈夫回家,只顧著把自己貼身侍女趕出房間,完全忘了這事。
安提帕特拍了拍少女的手背,「來吧,我幫你。」
阿狄亞一聽、滿心歡喜的背對著安提帕特,讓她的丈夫為她服務。
安提帕特小心翼翼的拆下阿狄亞頭上的金制橄欖葉頭飾,阿狄亞又耐不住寂寞了,嘰嘰喳喳的對自己丈夫說個沒完,內容依然是衣服、珠寶、新家的任何一點瑣事──安提帕特不由得有些恍然。
迎娶阿狄亞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但阿狄亞的性格完全出乎他的意料,當母親不斷勸說他續弦,向他介紹起各個家的適婚女孩時,他以為這些女孩兒與他第一任妻子的性格相若,安靜、溫柔、端莊……符合母親心目中的大家閨秀形象,安提帕特知道母親也是比較喜歡這一類型的女孩的──他父親以及兩個哥哥的死,隨后是他被迫流亡于摩羅西亞……這一連串的危難改變了他的母親,母親變的強勢而極有主見,如此一來,母親希望他的妻子是不多話、缺乏主見又知禮而內向的,這讓母親可以掌握、操控他的妻子。
然而這一次的情形全然相反,他年幼的妻子沒有強而有力的家世背景、豐厚的嫁妝,性格更不為母親所喜。阿狄亞實際上是父親故交阿賽克斯的養女、遠親,因為家境貧苦不得不將阿狄亞托付在阿賽克斯的家中與阿賽克斯的五個女兒同住,母親時常提起那五個女孩,顯然對他們的儀態性格相當滿意,安提帕特一個男人對于未婚女孩的事不上心,多是聽了就忘,自然也不知道阿狄亞性格熱情外放、稚氣、實則為阿賽克斯養女等事,一直到婚約定下,遠遠見過幾次,接著成了婚、有了更親密的交流,他這才意識到:母親是對他讓了步、對他無疾而終的一段婚約的補償。
他知曉了母親的用意,卻不代表他認同。
他深知自己不會愛自己的妻子,但妻子不只是蒼白的一個稱謂,是經過儀式將兩個人生活緊緊牽連的一對,他需要敬她護她──而不是當他將自己妻子壓在床上交.歡時,只為了將對方投射成另一個女人形象的發泄。
但事已既成,他只能如此接受。
阿狄亞甩了甩披散著的頭發,高興的轉過身環住安提帕特的脖子,毫無羞澀之情的親吻丈夫的下頷而后是嘴唇,試探、邀約──又是如此直白,熱情的就像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阿狄亞過于貼近的面孔淡出了他的視線,恍惚之間他以為、又或者他放任自己念想所刻意造成自己的錯覺:希娜的雙手扶著他的臉頰、坐在他的大腿上向他索吻,他們交錯的鼻息,希娜淌下的悲傷的淚水沾到了他的臉、脖子,手指掌心淡淡的紋路刺激著他臉頰的觸覺……
安提帕特深吸一口氣,將少女緊攬在懷中加深彼此的親吻……
※※※
阿狄亞清醒時安提帕特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系著鞋帶。
「你怎么不叫我起床!」阿狄亞又氣又惱的大喊。她希望自己清醒時安提帕特能躺在她的身邊,就像他們新婚之夜后的第二日清晨,赤.裸著身子緊緊相擁、親吻……最后再一次擁有彼此。她迷戀這種感覺,打從新婚之夜的第一次后她就徹底沉淪在這奇妙的深入與滿足中了,但她的丈夫總是在忙,總是不把這個家當作自己休憩的地點,她期待了許久,昨晚心心念念迎來了安提帕特與她同床共枕的第三次,卻是在隔一日清晨再度得到了失落。
安提帕特揉著妻子的頭發,「你該多休息──」
阿狄亞推開丈夫的手,「你又要出門了,是吧?」
「是的──」
「是去找那個奧林匹婭絲嗎?」
安提帕特經過短暫猶豫,點頭。
「所以傳言都是真的,你愛她!」阿狄亞受傷的大叫,「你愛著奧林匹婭絲,對不對?」
我愛著波呂希娜。安提帕特在心中說著他無數說過的內心獨白。
但奧林匹婭絲──他愛她嗎?
安提帕特的遲疑落在了阿狄亞的眼里成了最好的答復,她泫然欲泣,「她不會是你的……她不是……」安提帕特將妻子攬在懷中,后者像是溺水一樣緊緊抓著他背后的衣服不放。他不想對自己的妻子說謊,同樣的,如果腓力問他是否喜歡波呂希娜,他會毫不猶豫的點頭說是──但……奧林匹婭絲?他愛著奧林匹婭絲嗎?
安提帕特壓抑住內心的荒誕與詭異,回神輕言安撫自己的妻子。
……
阿狄亞終歸不是波呂希娜,一旦波呂希娜鬧起脾氣,那么各種大型家具、侍從將遭殃──那是一種全然真實的傲氣與驕縱,不是阿狄亞這種出生中下、毫無依仗的女孩能夠后天演譯的,她有的只有相似的不修邊幅及天真,不過這分性質已經相當難得,安提帕特的母親當初看中的就是這幾點,因而忍受了阿狄亞的土氣,在眾多女孩中挑選上她的原因。
「安提帕特對你可好?」
當阿狄亞私下與安提帕特的母親相處時全然沒有平時表現出的嬌蠻,她低下頭中規中矩地說:「很好,」盡可能照著寄宿家庭當時雖安排給她的教養嬤嬤所說的,以一個相對慢速、令她昏昏欲睡速度頓了一下,說:「但他有些忙碌,沒辦法陪在我身邊……」
「他是腓力最信任的臣子,他自然忙碌。」實際上,阿狄亞再怎么努力、低眉順目,放在她的婆婆眼中依然是相當不討喜的卑微、庸俗氣質,不過只要她兒子肯娶妻生子,她也就認了,她與第二任丈夫生了三個女兒,三個女兒都成了安提帕特的養女,但她年紀不小、自知自己不大可能在生養了,男性子嗣便成了當務之急。「照著我的方法,安提帕特從來不曾為難你吧。」她甚至準許自己的媳婦在外瘋瘋癲癲、丟人現眼,只為了讓安提帕特對自己第二任的妻子能夠有更多的喜愛。
阿狄亞發自真心的點頭,心中則是大惑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