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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歷山卓被奧林匹婭絲的侍女領到了一間小房間門口,不是奧林匹婭絲使用的寢室,位在寢室右側,沒有窗戶的一處小空間。
亞歷山卓皺起眉,「姊姊在房內?」
侍女謹慎地回答:「是的,王后正在等您。」這個年輕、相貌平凡,有著一頭淡棕色頭發與滿臉雀斑的女人必定是安提帕特為奧林匹婭絲找來的新侍女。
安提帕特。
又是安提帕特。
這個男人無時無刻不干涉他的姊姊的生活。
亞歷山卓想到前幾日的夜晚,荒廢了花園,高大的月桂樹,毫無懸念的戰斗……以及,被安提帕特抱在懷中輕聲安撫的奧林匹婭絲,他的姊姊,他的。
亞歷山卓沉下臉,對侍女命令:「退下。」
亞歷山卓走進房間,房間規格與設想中沒有太大差距,比奧林匹婭絲的臥房小上許多,原先應該是作為儲藏間使用,角落還靜靜地躺了幾個檀木制的大箱子。但做為儲藏間,這里的裝飾遠比想象中的要富麗,大理石地磚呈現粉色、規律的云狀紋路,墻壁、柱上都有精致的彩繪,其中最顯眼的當是正對著門口那面墻上掛著的一幅盡五掌尺長的羊毛氈刺繡,用繁復的手工和細致的色彩描繪出了獵獅場景。
奧林匹婭絲正坐在臥榻上,座位是背對背后那一大幅刺繡作品的,遮住了獅子腳邊的一片草地,她的臉上有著不加掩飾的漫不經心,雙眼用亞歷山卓所不知道的化妝品勾勒出深、向上挑起的痕跡,右肩披著猩紅色繡著金邊的披肩,嘴角則是拉成一條直線──冷淡、具有侵略性,這是奧林匹婭絲如今身上所散發出的氛圍。
「……謝謝你的關心。」奧林匹婭絲淡淡的對著坐在她對面、亞歷山卓無法看到面孔的女人說話,他們又漫無目的地聊了一會,而直到另一位開口,辨識度極高的嗓音才讓亞歷山卓知道先一步拜訪奧林匹婭絲的竟然是阿爾西諾伊。
亞歷山卓被晾在門口無人搭理,不過兩個女人之間的談話看來不會太久,奧林匹婭絲雖然沒有明白的表現出敵意,但阿爾西諾伊是個有眼色的女人,必定知道自己應當離開了。
果不其然,沒有多久,阿爾西諾伊起身向奧林匹婭絲道別,語氣中的善意比起以往更真實了幾分,離開時眼神沒有與他交會半分。
阿爾西諾伊離開后,奧林匹婭絲才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嘴角的弧度沒有絲毫改變,「亞歷山卓,你來了,快過來坐。」
「姊姊!」他想跑步上前,想坐到奧林匹婭絲身邊。
奧林匹婭絲伸手指著對面的座位,「坐下。」沒有不忍拒絕他的親昵行為卻因溺愛而左右為難,也沒有近期突如其來對他生出的恐懼。他不喜歡他的奧林匹婭絲現在的樣子,冷漠、厭惡、不將他放在眼里。
奧林匹婭絲招呼侍女為他們端來食物,焚燒乳香,木質與干燥的甜香彌漫在室內,奧林匹婭絲沒有讓侍女離開,兩名侍女也站在房間的角落,亞歷山卓抱怨:「姊姊,我們以前獨處時你不是最不喜歡有礙事的家伙杵在旁邊嗎?」
「想要算計我的人不少,如果沒有旁人跟著,就算是宙斯垂憐我,我恐怕也是小命不保了。」
亞歷山卓笑著說:「我可以保護你啊,就像上一回──那四個卑賤無恥的家伙已經被我給抓住了。」正確來說,是被摩羅西亞的戰士們抓住、凌.虐致死。
奧林匹婭絲抿了抿嘴唇,「聽說你這陣子都是住在拉古斯將軍的家。如果不是阿爾西諾伊告訴我,我還以為你回摩羅西亞了。」
亞歷山卓瞪大眼,暗自咒罵:阿爾西諾伊這個該死的女人。
早先,在腓力敗于福基思軍隊時,阿利巴斯將摩羅索斯戒指交給奧林匹婭絲試圖與奧林匹婭絲結盟,奧林匹婭絲與妮刻希波利斯的貼身侍女因此在臥室內對這件事進行討論。
但這一切被當時借宿在奧林匹婭絲臥房的菲莉涅無意間聽到。前些天,單純又無知的菲莉涅很快被阿爾西諾伊套出了話,而他則藉由阿爾西諾伊得知了這件事:摩羅索斯戒指在奧林匹婭絲手中,也可能在安提帕特手中,而腓力不知情。
阿爾西諾伊順勢將阿利巴斯的求婚與奧林匹婭絲的隱瞞一并泄漏給了腓力──戒指便成為了迷惑腓力的煙霧,一旦席拉斯帶領背叛腓力的士兵試圖攻占培拉王宮、他趁亂帶走奧林匹婭絲后,當腓力回到馬其頓發現奧林匹婭絲失蹤,第一個也只會懷疑到阿利巴斯身上。
……如果不是阿爾西諾伊輕忽并擅自把秘密泄漏給貝勒妮基那個瘋子,他的計劃又怎么會失敗?
而現在,他不只行跡泄漏了,還被阿爾西諾伊反踢一腳──
他在心中將阿爾西諾伊狠狠記上一筆,揪起眉頭,神色委屈的說:「姊姊,你難道不相信我嗎?我不會傷害你的。」他傾身握住了奧林匹婭絲的手──暗自得意地發現奧林匹婭絲肩膀微微一縮,雖然收斂得極快,但亞歷山卓內心禁不住的狂喜,他彷佛能嗅到奧林匹婭絲身上恐懼的香氣。
興奮、惡意交加下,亞歷山卓演得更加賣力,俊秀的面孔寫滿了憂傷,「姊姊,姊夫這陣子對你的疼愛不過是一種障眼法,是要讓懷有異心的席拉斯將你當作標靶。我承認我確實和阿爾西諾伊合作要帶走你,但那不過是權宜之計,我如果不讓我的手下混入宴會場,要如何保護你。」
奧林匹婭絲沉默,亞歷山卓再接再厲,「是我想的不周全,只顧著防范席拉斯,竟然讓貝勒妮基那個瘋子偷了空──亞歷山大是個聰明的孩子。」
說道亞歷山大,奧林匹婭絲臉上的笑容真實了許多。
奧林匹婭絲抽開手,拍了拍他的手背,「我知道你的好意,我再怎么樣都不會相信一個毫無關系的女人而去猜忌自己的弟弟。但你這一回被貝勒妮基和阿爾西諾伊牽連其中,腓力怕是會對你心生猜忌。」
亞歷山卓暗自松了口氣,「我不后悔──」
「當然,我相信你。」奧林匹婭絲壓低聲音,「但是我和亞歷山大還需要你、需要你成為摩羅西亞的國王,替我們撐腰。所以這陣子你先回摩羅西亞,腓力那邊讓我來處理,好嗎?」
摩羅西亞的王位──誰又能想到私生子亞歷山卓最終會取代貨真價實的那一位呢。
亞歷山卓撥了撥自己柔軟燦爛的金發,乖巧的點頭,「我知道了,這一次絕對不會讓姊姊失望的。」
……
在亞歷山卓離開后,奧林匹婭絲坐回臥榻,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對付亞歷山卓,她盡可能地保持冷靜,雖然期間不只一次想要退縮、不只一次心生抗拒、厭惡,但就像安提帕特曾經提醒過的,她在馬其頓能依仗的就那幾個:她的弟弟、她的丈夫、她的兒子──就這樣與亞歷山卓撕破臉是相當不明智的行為。
「……殿下,我的主人有話想跟您說。」桑德拉進了房間,佯裝恭敬的說。
奧林匹婭絲心領神會,揮手支開兩名侍女。
侍女一離開,桑德拉坐到了她面前,亞歷山卓對擺在一邊的食物動也不動,現在剛好成了桑德拉的點心。桑德拉一邊嚼著面包一邊問:「你怎么把這里當作會客室了?」
「沒什么,我一直覺得讓外人進我的臥室、看我的寢具有些奇怪,而且剛才來拜訪我的人是阿爾西諾伊和亞歷山卓。」
桑德拉驚訝的問:「他們一起?」
「沒有,阿爾西諾伊先、亞歷山卓在后。」
「是因為那件事──」
「不完全是。」奧林匹婭絲不動聲色的轉移話題,「你還記得我們在臥室討論阿利巴斯求婚那次嗎?我們的談話被菲莉涅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