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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與安提帕特一會之后的又幾天,她一面聽取不少腓力大刀闊斧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準備的事跡,一面打聽起這場戰爭的始末。
奧林匹婭絲雖然深居后宮,但后宮占據地利人和,議會傳來的訊息沒兩下子就傳到后院,然后女人閑來沒事就找話題瞎聊,因此她沒費多少勁就聽了個大概。
簡單來說,這又是一個借題發揮的戰爭了,而且與馬其頓可以說是八竿子打不著,也難怪當時會有這么多人反對了。
事件源頭可以說相當復雜,兩方人可說是累積了數十數百年的恩怨,因此就從最近一次事情說起。
首先是底比斯,這是個與馬其頓關系說不上和善的城邦,前科包括扶植自己勢力擾亂馬其頓朝政、逼迫連同腓力之外的五十名貴族子弟到底比斯作人質……只能說實力就是囂張的本錢,底比斯雖然前些日子剛與斯巴達、雅典干過一架,元氣大傷,但屁股依然坐在霸主寶座上,因此現在緩過勁就要來好好找敵人算賬了。
希臘人一直有結盟打群架的傳統,一個聯盟打另一個不奇怪,斯巴達雅典就時常這么干,不過這一次卻是聯盟自己起內哄。目前城邦中最強勢的底比斯表面上還以一個近鄰同盟的成員自居,但私底下已經控制住了近鄰同盟,聯盟議會中的成員有好些都是他們的人,既然如此,底比斯自然是想提甚么決議就提甚么,因此當底比斯找個借口給福基思和斯巴達人定罪、連帶天價數額的罰款,議會在他的操縱下竟然敲定、成立了。
面對如此挑釁,福基思是首先發難的那一位,在同情他們或者借故站隊的希臘城邦的支持下,福基思占領了近鄰同盟的中樞地──德爾菲。但結果再次出乎人意料,他干脆一不作二不休的洗劫了德爾菲的寶庫,拿了這筆巨款雇用軍隊、準備要與底比斯來場戰爭。
這時候又是個站隊的好時機,平常哪些城邦你看的特別不爽?沒關系,加入他們的敵人、有的是機會干架。
針對底比斯的雅典第一時間就加入了福基思陣營,與福基思素來有土地糾紛的色薩利區大部分城市則選擇支持底比斯,唯獨費萊,新崛起的費萊城不樂見老牌勢力領頭拉里薩城帶頭支持底比斯,如果他這時也跟進,不就顯得他是順從拉里薩了?因此費萊成為了色薩利中唯一一個支持福基思的城邦。
這么不給拉里薩面子,拉里薩也不爽了。拉里薩早就察覺到這個新興城市有迎頭趕上他的趨勢,正好趁這個機會來算筆帳吧。
如此,拉里薩就找上了馬其頓、請求腓力帶人胖揍費萊一頓,這才有了前些天腓力與臣子之間爭執的場景。
聽完這一段毛孩子打群架般的亂局,奧林匹婭絲心中嘆了口氣,接過侍女為她倒的一杯兌了大量水的葡萄酒(沒辦法,這兒的人幾乎不喝清水),喝一口,然后正打算另起話題,就著馬其頓近況好好八卦一下,忽然有個小廝急匆匆跑了過來,說是腓力要找她。
腓力?
聽說他這陣子忙到睡在書房、帳篷,連他在后宮那堆花叢都顧不上了,怎么會找上她?
小廝解釋:「陛下邀請您一起去觀看新招收軍隊的訓練。已經為您備好了馬──」
「我坐轎子。」
「啊?但……」
笑話,她連馬摸過就要騎馬?她不相信自己天賦異秉到無師自通。
她命令:「快去準備。」但說完后的一秒她出現短暫的愧疚。
幾個人不敢質疑、更不會認為她口氣有多么糟糕,小廝趕緊離開去備轎,留下來的侍女則開始為她化妝、戴上面紗──這么一通弄下來,直到她坐上轎子,費了近二十分鐘。
坐在轎子上,她閉上眼、腦袋則開始轉了起來。
說起來,前些日子在草場上腓力單方面同意了拉里薩的請求后,隔一天就讓秘書攸梅尼斯起書一封送到拉里薩去,既然雙方你情我愿,與拉里薩交涉可說是相當順利。而拉里薩之后,腓力回頭又栽進戰爭準備工作中。
在這個時代,如果城邦要打仗,他們不只會征召符合資格的公民,更有一部份因為自由、保家衛國等理想而自由參戰的自由民,因此在士兵的編組和控管上,上層其實沒有絕對的管理權,領導人想打個仗不是說就走,還需要和底下的戰士們蘑菇好一陣子。
就像現在,腓力意圖加入一手攪進色薩利的戰爭,不過底下能出兵的大人物如果不肯給,他這計劃也會流產。
腓力的情況當然還不至于落到如此慘況,他在馬其頓到底還是的相當有魅力的領導者,因此一場貴族會議后,有一部份的高地貴族松了口,包括一直以來強力支持他的好基友帕曼紐,剩下死命不松口的則各懷鬼胎,顯見馬其頓內部的暗涌尚未平息。
但腓力沒當一回事,軍隊人數部分,馬其頓自家提供的不多也沒關系,腓力很快找到了辦法,著手就讓好友帕曼紐領著軍隊到西北一代潘諾尼亞等地。這些散居在馬其頓與伊利里亞交界的部落是墻頭草的典型代表,一會投靠伊利里亞、一會兒又是馬其頓,哪一邊強就對哪一邊示弱、順帶對另一方落井下石,馬其頓國勢危及時就吃過他們好些苦頭,因此腓力相當心安理得的讓帕曼紐對他們進行敲打,很快就敲出一支為數不少的雜牌軍。但這并不是說他們實力弱,與伊利里亞、馬其頓長年打交道的他們實際上實力非同小可,不過是過慣自由日子了,組織性相當弱,因此這一支軍隊不禁讓人堪憂。
奧林匹婭絲前些天剛聽妮刻那消息靈通的侍女桑德拉說起這件事,想腓力很可能還在為如何增強軍對素質煩惱,竟然還有閑情邀請她一起觀賞。
不過當她到了培拉城外的校場后,馬上拋下了所有疑惑,坐在侍女為她搬來的椅子、頭頂則有洋傘遮陽,她滿心專注在觀賞新兵的操演。
因為只是模擬訓練,并沒有動員所有人,不過她站在高地俯視下方看著底下黑鴉鴉的一群人,依然看癡了,士兵呈十六人乘十六的大方陣,雙手握著大型長.槍、脖子掛有小圓盾護著他們的左臂,盾牌及長.槍的利刃在陽光照射下彷佛成了照明燈、閃閃發光──老實說她對戰爭一類的東西可說是半知不解,但眼前是活生生的大方陣,而方陣內的士兵整齊劃一的舉起武器,長.槍的角度則以橫排為單位、由第一排到最后一排呈現規律遞進……這種視覺沖擊力十足的畫面,絕對不是后世電影特效能夠達成的。
看著沒什么問題啊。
……看來她是白擔心了。
「你沒注意到嗎?」
奧林匹婭絲嚇了一跳。
不知何時她身邊站了個男人,右眼用牛皮眼罩遮著,長而卷的棕發披在肩上,只有鬢角處過長的部分以發辮松散的扎起來。衣服外罩著金色、浮雕簡潔的鎧甲,背后則是一件紅色的披風──高級將士的基本配備,再加上與腓力娜難兄難弟式的瞎眼,這個人應該就是「獨眼龍」安提柯了。
安提柯和奧林匹婭絲很熟嗎?
「……安提柯?」
安提柯怪笑著看了她一眼,「你在發呆嗎?很難得見到你這個模樣。」
顯然他們不只熟,還熟透了。
「注意甚么?」她決定略掉這些會碰觸到地雷的話題,問道。
安提柯虛指著方陣,「注意最后兩排,這都是潘諾尼亞人……你不會真的看不出來吧?這些用錢拐進來的兵力雖然在利益驅使下有了忠誠,但沒有充足的訓練,不只不能充人數,只會擾亂隊形而已。」
「你的意思是腓力出錢雇傭了潘諾尼亞人?」
安提柯瞪大眼,眼神中飽含調侃,「喔,我聽說你大力支持他,還以為你知道所有事情呢。」
所以這就是腓力想到的解決辦法:錢。
而這辦法也很可能是偷了德爾菲神廟寶庫的福基思人給他的靈感──想打架又找不到人嗎?不難,靠錢解決。
前些年腓力剛從雅典人手上騙來安菲波利斯這個天然良港及銀礦產區,純銀幣值是希臘人廣泛通行的貨幣,直白點說,腓力現在成了個印鈔票的土豪,因此豪爽的都給了自愿或者非自愿的士兵們一筆相當豐厚的傭金,大大提振了士氣,也便于調.教。
只是就像安提柯所說,他們訓練不足,腓力把他們排在最后兩排顯然是要彌補這個缺點、增加方陣的攻擊力。
安提柯發現她不為所動,總算止住了怪腔怪調,「希娜,我勸你還是再考慮一下……」
「安提戈努斯,你最好閉上你的嘴,否則我今天會讓你淹死在酒缸里。」腓力一身軍裝、快步走了過來,身后還跟著一個女人,因為戴著面紗所以看不清五官,不過一雙深邃的棕色眼眸有種莫名的吸引力。
安提柯無奈的笑,「你不肯聽,我只好試著說服你萬能的『妻子』了。」
腓力身后跟著的女人柔聲說:「實際上,我也覺得不大妥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