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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歲的少女凌濛沛，早早的把全部作業都寫完之后，還主動提出了想去補習班上課，學學下學期課程的愿望。爸媽聽了當然覺得欣慰，哪有不答應的道理。而原本的情況，是因為她成績太差，爸媽一著急就直接把她塞進了這個現成兒的，家門口的補習班。

這時候宋之玦的媽媽已經找到了當時熱門的優秀老師，借了大院兒一間不用的小會議室，辦起了補習班，說到底也是為了看住當時十足十已經開始顯露不良少年苗頭的宋之玦，才想到了這么個吃力不討好的辦法。

就要見到十七年前的宋之玦了，十五歲的宋之玦。

去補習班的前一天，凌濛沛居然失眠了，她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宋之玦的場景，個子老早就長得很高的宋之玦已經有了后來好看的輪廓，兩道漂亮的劍眉，微微上挑的桃花眼，高挺的鼻子。宋之玦從小到大一直也不是個不愛說話的人，卻喜歡上課的時候頻頻回頭看她，眼神接觸之后還會挑挑嘴角對她微微一笑。

而這一切，要從明天重頭開始了。宋之玦，我們要相遇了，凌濛沛默默想著，終于還是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早上醒來，她對著鏡子摸了摸已經長長一點的發腳，昨晚洗過的頭發蓬蓬松松，沒什么發型可言，只能算整潔，低頭看看，胸還是那么小，只能算是小女孩兒，離女人還差了十萬八千里。嘆了口氣，心不在焉的洗臉刷牙之后，她收拾好書包，穿好衣服下樓準備去上補習班，昨晚下了一夜的雪，踩上去吱嘎吱嘎甚是過癮，她走得很慢，希望借此能緩解緊張的不行的一顆心，插在口袋里的雙手攥得緊緊的全是汗，她甚至覺得自己的低血糖快要發作了，眼前一陣一陣的發黑，沒辦法，只好停下從書包側面摸出兩塊糖，她最喜歡把薄荷糖和水果糖一起吃，這樣薄荷糖不會太沖，水果糖也不會太甜。

似乎是糖果發揮了效力，走到小會議門口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心跳沒有剛才那樣快得驚心動魄，深吸一口氣，微微低下頭走了進去。

一切都是當年她熟悉的模樣，坐在第一排的宋之玦正聽著旁邊的趙明宇起勁兒的說著什么，似乎并沒有注意有人走了進來；第二排的方曦正伸手招呼她過來一起坐，方曦招呼她的位置也是當年那個。回到十二歲之后，凌濛沛一直沒覺得刺激緊張彷徨不安，直到再見到宋之玦的這一刻，她驚訝的發現在自己眼里，其他人都是小孩子，然后宋之玦卻不是。身邊的嘈雜聲漸漸遠去，她覺得自己輕飄飄的踩在一塊漂浮的棉絮上，周圍安靜的不像話，每走一步，都要費盡全身力氣，才能勉力支撐不掉下去，就這么一步一步的挨到座位前，她如釋重負的坐下，才有力氣對方曦笑一笑“阿方怎么不來我家玩兒啊，今天回我家住吧。”方曦家和凌濛沛家關系一向好，小學的時候每到寒暑假，倆人經常會去對方家里住幾天，自從搬到了一棟樓，更是每天膩在一塊兒，直到上了初中，方叔叔把方曦硬是塞進重點班，方曦成績跟不上，方叔叔一著急上火就罵方曦，升上高中的方曦又被方爸爸如法炮制塞進重點班，最終情緒崩潰在高考前得了抑郁癥，后來斷斷續續總會發病，年少時的方曦是個手長腳長面容娟秀的漂亮姑娘，得病之后因為長期服藥和情緒折磨，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蒼老了許多。“考試沒考好，我爸又罵我了，前段時間新畫的畫也全都被我爸撕了。”方曦小聲的回答，把凌濛沛拉回了現實，她定定神“阿方別怕，今天回去我和我爸說，這個寒假咱倆一起學習唄，有我呢，我陪你。“方曦聽完凌濛沛的話，終于露出了笑模樣，剛要說什么，忽然沖門口進來的人招呼了一聲”利箐原，周端！“。

孫端？孫端這個人她是認識的，他是這一屆很出名的校草，因為長得好看還上過本地的少女雜志，在凌濛沛的印象中是個不愛說話的冷臉。可是記憶中周端并不是他們補習班的，她倒是在其他的補習班見過此人。怎么會在這里遇見他？“大概是平行宇宙什么的？”她疑惑著把目光轉向利菁原。

利菁原是方曦的同班同學，后來成為了凌濛沛生命里第一個鼓勵了她的好朋友，可是因為轉學，她和利菁原也失去了聯系，此時再相見，她是發自內心的開心，忍不住綻放出大大的笑容，她記得利菁特別喜歡看她笑，果然，利菁原看見她的笑臉也微微笑了起來“嗨，我是利菁原，你是檸檬吧？方曦說過的？”“嗯嗯，沒錯，我就是凌濛沛，她們都叫我檸檬啦。”對于利菁原，她總有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切，利菁原比一般的少女成熟一點，這一點在她們慢慢長大之后表露的更加明顯。

也許是被女孩子們的聊天聲打斷，宋之玦和趙明宇都轉過頭來看，凌濛沛正笑著，目光就猝不及防的和宋之玦對上，她只覺得心跳忽然停了一下，可是很快的，她就又重新笑了起來，然后轉移了視線，繼續和利菁原方曦聊了起來。

然而她覺得天衣無縫的表現在宋之玦看起來卻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兒，他們雖然是一起長大的，但是實際見面的機會并不多，在宋之玦的印象里，凌濛沛和陌生人并沒有什么區別，剛才凌濛沛本來笑的挺暢快，一對上他的眼神，忽然就不笑了，甚至嘴角還向下彎了彎似乎馬上要哭出來，可是很快的，她又重新笑了起來，不過那笑容總是和之前不一樣的，多了些什么，少了些什么。宋之玦這時候并不是十八年后成熟的他，很快的，著件事就被他忘在了腦后。

就這樣，凌濛沛再一次經歷了她和宋之玦的初見，此后的日子就一直這么沒什么懸念的過下去，因為沒了2016年那些消遣娛樂，凌濛沛只好把精力全用在學習上，又因為實在太無聊，她一遍又一遍看著當時紅的不行的，學會了當時最時尚時尚的HOT的舞，每天都跳大半個小時，最初爸媽發現她看不是不驚訝的，生怕好不容易乖下來的女兒又要生出新的幺蛾子，后來發現凌濛沛只是單純的學了學跳舞，學會之后干脆連MV也不看了，每天晚上只把錄音機的聲音調得很小，跟著跳一陣子就去洗澡，然后聽半小時英語聽力就睡覺了。凌濛沛也知道自己之前實在是劣跡斑斑信用度太低，只好更加用心的學習，希望多給自己掙點印象分，本來一節課45分鐘，她至少要走神20分鐘，現在全神貫注得不僅老師感覺到了，班里學習最好的幾個女孩子也發現了。班里成績最好的張茉是個內向的女孩子，和第二名的魏瑩月形影不離，魏瑩月是個人高馬大嗓門高的姑娘，總是明里暗里的和班里其他小女生說凌濛沛壞話，比如凌濛沛穿奇裝異服，凌濛沛因為成績好對同學不友善云云。

凌濛沛此刻看魏瑩月簡直是好笑而可愛的，有時候夏岑然和趙瀟聽到了這些話還憤憤不平的來和她說，看著小伙伴們因為氣憤而漲得紅紅的臉，凌濛沛的心也忍不住柔軟起來，不好意思表現得太風輕云淡，只好委委屈屈的跟著長長的哎一聲。和真正的少女相比，凌濛沛雖然外表和大家無甚差別，內心畢竟多活了十八年，和之前無話不談的小姐妹們自然的拉開了距離，可是她始終溫柔地對他們，好吃的零食，雜志里的海報總想著幫她們留著，每天記作業的時候也想著幫糊涂的趙瀟多記一份，夏芩然那些少女心事對她傾訴最安全，因為她最守口如瓶，永遠不會把自己的秘密說出來。他們只覺得檸檬和之前好像不太一樣了，可是對他們，卻始終一如既往地夠朋友。

已經是初夏了，凌濛沛的頭發慢慢留長之后，拒絕理發師要用刀片兒給她刀削發，還要用電推把后腦勺靠近脖子那塊推高的剪法，不知道費了多少口水描述，才讓人家剪了個近似童花頭的新發型，因為長了個子，去年的舊衣服也沒法再穿，索性和媽媽撒了嬌，買了兩條新的直腳牛仔褲和幾件淺灰純白淡黃淺藍的純色T恤，配兩雙一藍一紅的高幫帆布鞋。最值得欣慰的是，她終于開始了發育，以“跑步的時候胸口顛來顛去難受”為借口拒絕小背心，又磨著娘親買了文胸穿起來，凌濛沛終于覺得自己有了點清爽少女的味道。

熟女凌濛沛的蛛絲馬跡總會在少女凌濛沛的外殼下顯露出來，比如房間總是收拾的干干凈凈，比如不再喜歡看之前如癡如醉等著出版的娛樂雜志，比如不再反駁爹娘的話，看在家長的眼里，只覺得自己姑娘長大了，懂事了。

初一下學期的期末考試，她沒什么懸念的考了班里的第三名，和并列第一二的張茉魏瑩月只差一分，發表成績的時候魏瑩月一臉藏不住的笑容過來問她“檸檬好可惜啊，只差一分你就也是第一啦，你英語那一分扣在哪里了呀？”她忍笑忍得太辛苦，只好裝作不開心的低下頭“哎，聽力有一道題沒聽清。”“呀！那你下次多練練聽力，早晚有一天聽力練好了也能和我還有momo一樣滿分啦！”“嗯，謝謝你。”魏瑩月點點頭，矜持的笑著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她一直要求女生們稱呼自己的英文名，叫別人的時候也叫英文名，唯獨對凌濛沛檸檬檸檬的叫著，每次聽到她叫別人英語名，凌濛沛就都忍笑忍得十分辛苦。從心里她不討厭魏瑩月，甚至覺得沒有魏瑩月隔三差五的小挑釁，她的日子只怕更加無聊。

放假之后，因為要升初二，補習班的課程從隔天上課變成了每天都上課，凌濛沛再次見到宋之玦，發現他比冬天的時候又長高了，只穿各式各樣合身的純白T恤，頭發也染成了陽光下能看出來的紫色，宋之玦十幾歲的時候一直是不良少年，直到上了大學才金盆洗手從良上岸，當時正牌少女的自己，大概也是被他那股兇狠的天不怕地不怕的勁頭給吸引住了。她含著一個有點復雜的微笑邊回憶往事，邊坐在宋之玦后面看著他的背影，忽然宋之玦像是察覺了一樣回過頭，正好捕捉到了她帶點無奈的笑容，像是想起了第一次見面的那個笑容，宋之玦微微怔住了，之后挑起嘴角，也對凌濛沛笑了笑。卻沒有回過頭，只是盯著她看，凌濛沛先是微微側了側頭，接著輕輕仰起臉，斜斜看向宋之玦，接著露出了一個和之前完全不同的笑容，她笑得輕又甜，然后又側了頭，仍然在嘴角噙著笑容，卻不再看宋之玦。

側過頭之后，凌濛沛自己先是怔住了，這個充滿了愛嬌的姿勢和笑容是她長大后對宋之玦經常用的，每次做出來之后宋之玦總會不由自己的放低聲音，接著說，沛沛，再笑笑。可想而知，對十四歲的宋之玦，這個笑容大概是殺傷力更強，或者說挺可怕的也許更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