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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簧韻脆鏘寒竹,新聲慢奏移纖玉。
東唐的帝后沒有像往常一樣華麗繁重的冕服,而是身著較為隨意的常服。
春日宴,本就是東唐的皇帝在繁花爛漫的春季宴請群臣,共享新一年的和煦春風(fēng)。
林安一本正經(jīng)的跽坐在軟墊上,面前的條案上擺放著幾碟糕點(diǎn),幾碟瓜果。春風(fēng)浮動,她能清晰的聞到精致食物的香氣,引得人不由的食指大動。
然而,表情肅然的東唐皇后并沒有像以前一樣慢慢蠶食這些御廚大作,而是微微側(cè)身,低聲向一旁的皇帝詢問:“還有多長時間結(jié)束啊?”
往日渾身威嚴(yán),不怒自威的東唐皇帝在今日似乎也褪去了身上重重冷冽,變得平易近人了許多。他低頭,有點(diǎn)好笑的看著睜著一雙圓溜溜大眼的皇后,“這才開始,怎么皇后有事?”
林安面無表情的點(diǎn)點(diǎn)頭:“嗯,沒事,我只是在想估計宴會完了以后東唐人,民會發(fā)現(xiàn)他們有了一位瘸腿皇后。”
賀夜昭聽完林安略帶抱怨的話,不知為何發(fā)笑,涼滑柔軟的黑發(fā)拂過皇后的臉頰,她能感受到皇帝微微震動的胸膛。
“皇后,今日只是普通君臣之間春宴,皇后如此坐姿到是讓孤要好好賞賜一番蘇女官,將皇后教得如此守禮。”
說完,他嘴角噙笑,目光揶揄的掃了一眼正襟危坐的林安。
女孩看到他的目光,偷偷的看了一眼階下群臣,反應(yīng)了一會才明白過來,這也許就是一場古代版的“海天盛筵”,吃喝玩樂哪會那么嚴(yán)肅,這才暗自瞪了一眼一旁姿態(tài)散漫的皇帝,調(diào)整自己的坐姿。
跽坐這種正經(jīng)坐姿保持久了對腿部的壓力相當(dāng)大,最易造成的結(jié)果就是血液流通不順,導(dǎo)致腿部不協(xié)調(diào),俗稱——腿麻了。
林安就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小短腿沒有知覺的抽了一下,上半身不受控制的歪向賀夜昭,皇帝大大到是臉上略帶詫異,單手扶住了她。
“麻麻麻……腳麻了……”
“好蠢……”賀夜昭看著一臉扭曲捂著小腿的皇后,脫口而出。
林安聽聞,狠狠瞪了他一眼,眼眶卻因為小腿漲麻泛起一點(diǎn)紅,“尼瑪,都是這場宴會鬧得……”
賀夜昭扶正林安,手指輕點(diǎn)了她腰間幾處,林安動了動腿竟發(fā)現(xiàn)酸麻退了大半,她驚奇的低聲問:“哎,這招教教我唄?”
“教你?”男人放下手中一直未飲的酒杯,斜睨了她一眼,“皇后這幾日大字練的如何了?”
林安:“求別提?!”不就是不會寫毛筆字嗎?你會寫鋼筆字嗎?!沒見過鋼筆吧?!
皇后頗有骨氣的坐遠(yuǎn)了一點(diǎn),一扭臉自顧自的研究桌上的糕點(diǎn)哪個更好吃了。
皇帝看著鬧別扭的皇后,些許是今晚春風(fēng)沉醉,還是知道了一點(diǎn)母后的線索,他的唇線輕凹,在半昧夜色中更勝春風(fēng)。
春日宴擺在玉液池邊,柳色盈盈,草長鶯飛,漢白玉的欄桿圍著微波蕩漾的玉液池,宮侍們在池中放入千盞蓮燈,星星點(diǎn)點(diǎn)的燈火在池面上連成一片,恍若星河傾斜。
兩邊的游廊,紗帳半伏,紗帳后身著教坊樂師的琴藝師傅們按部就班的列坐,一陣絲竹曼音緩緩而出。
赤腳的胡姬舞娘輕盈的飛舞在赭紅連珠如意地毯上,雪白的腳踝間金制腳鈴隨著節(jié)奏叮當(dāng)作響。
胡姬那細(xì)軟的腰肢在聲樂中折成一道魅惑弧線,微卷的長發(fā)披散,額間大紅寶石抹額在燈火中熠熠生光。
林安和賀夜昭剛剛的小動作全然落在階下大臣眼中,簡直是帝后恩愛的最好典范——
一位眉發(fā)花白的朱紅官服的老者撫著胡子,老心深慰的對身邊的李成靖道:“老父先在這兒給李左相道喜了。”
李成靖笑瞇瞇的問:“黃尚書何出此言?”
“哈哈”那位被稱作黃尚書的老者展顏一笑,“左相你看帝后如此恩愛,東唐盛世也。”
李成靖聞言,笑而不語,飲下一杯酒。
有道是幾家歡喜幾家憂。清流一派見科舉之事順利,帝后有如此恩愛,都不由的展顏歡笑,觥籌交錯,而門閥這邊離皇帝最近的元清瀟看著賀夜昭的動作,垂眼看著手中銀絲嵌寶的酒杯,捏的指尖發(fā)白。
明明犯了如此大錯,被奪了皇后之權(quán),為何陛下仍對她如次愛護(hù),元清瀟緊抿著紅唇,想起那摔碎的鳳印,眼中泛起一點(diǎn)血絲,被嫉妒點(diǎn)燃的怒火幾乎燃燒完她的理智。
元簡陽皺著眉看著階上之人,瞇著眼不知心中盤算著何事,他轉(zhuǎn)首看見自己女兒微紅的眼眶,也耐不住心中嘆息。
倒是一旁的幕僚低聲對元簡陽道:“相爺,前幾日宮中傳來消息皇后去了相思閣,被陛下奪了權(quán),連鳳印都交給了貴妃娘娘,相爺不必?fù)?dān)憂。”
元簡陽淡淡“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擋下眼中暗光,蠢貨,陛下還將一干知情宮人斬殺殆盡,連他安排的人都折了進(jìn)去……
陛下越發(fā)難測了,元簡陽抬頭看著階上形狀慵懶的皇帝,心中閃過一個又一個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