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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唐天華八年,舊歷正月廿一。
宜嫁娶,出行,交易,開市。
這日,東唐皇帝大婚,娶前朝左相、當朝帝師李之女為后,舉國歡慶。
入夜,東唐國都昭城內一片張燈結彩,街道兩旁的街道無論商戶、民居門楹飛檐都系著彩綢,掛上嶄新燈籠——登高遠看,明亮的燈火星星點點,美不勝收。
一年之中難得放松幾次的城內民眾呼朋伴友,夜游昭城。
沿街的小販伴隨著掀鍋時熱騰騰的白氣,賣力的吆喝——只需五六個銅板,或是皮薄餡多的云吞,或是湯鮮味美的面線,引得路人游客食指大動。
楊柳依依,湖光瀲滟。玉郎嬌女,游人如織。
東唐城內的千山湖相對于坊間的煙火熱鬧,而是雅士文人更多。
銀鉤懸照,灑地鋪銀。湖邊似有燈火,忽明忽暗,原是頭戴輕紗錐帽、氣態高雅的豪門貴女扶著侍女,親手將精致的蓮燈放入湖內。
或是布衣釵裙的豆蔻少女小心翼翼的把簡單的船燈點燃,小小的河燈承載著少女無人可述的春閨心事,搖搖晃晃的飄遠。
一旁,半懸的各色花燈藏著雅趣燈謎。三三兩兩,文人雅士,對月成詩,游湖為對,自是一番風流瀟灑。
李府內,臨湖小居。
不同于昭城內的熱鬧喜慶,林安曾經居住的兩層小閣,如今人去樓空,顯得頗為冷清,只有門廊間高高懸掛的大紅錦綢,昭示著這里喜事臨門。
頂樓閨閣并未點燈,明月皎皎,清輝斜照。
一矮桌,兩蒲團,二人臨窗相對。
李嘉和傾身抬手執起酒壺,為自己老父斟上一杯花朝酒——
“今日大喜,父親當飲一大白。”
李相端起酒盞,清洌的酒水間月影破碎。
“好酒易得,人難團圓……”
一聲沉重的嘆息幾不可聞。
李嘉和抬頭看向他,月光下的李父雙鬢微白、倦容蒼老,他意識到自己的父親這時真的不再是那個在朝堂上與元氏分庭抗禮、唇槍舌戰,意氣風發的東唐左相。
“父親不必太過憂心,她此去是禍是福還未可知。”
“福禍難料……”李父飲了一口酒,“畢竟是個局外人,又是萬事未知的樣子,恐怕……”
李嘉和沉默片刻,手中琥珀色的酒液微微搖晃,“父親,天下之大,誰是局外人,誰又是局中人。”
李父一愣,隨即苦笑一聲,“是啊,天下之大,誰都是局中人……”
說完,他復飲一杯,伏在案上哈哈大笑,眼淚順著眼角的皺紋滑落,一會兒傳出細微的聲響,不知是在笑還是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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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夜放花千樹,璀璨明亮的煙火一蓬一簇的連放不休,夜幕下,好似春景繁花,但又轉瞬消弭。
林安明媚又憂傷的看著窗外一層又一層絢爛多姿的煙花炸開,感覺自己過一會兒也要像這些煙花一樣,隨風飄散……
她坐在窗邊看了一會兒,哀嘆一下自己前途渺茫的人生道路,越想越傷心,干脆就關上窗戶,又坐回了條案前。
林安低頭看了一眼案上的錦緞托盤,一只碧玉飛鳳在燭光下瑩瑩生輝,栩栩如生,只可惜在底端盡是斷面,讓人生出暴殄天物的痛惜之感。
這年頭羊脂籽料多少錢來著?看著成色,這雕工,林安表示可能自己切八個腎估計都不夠還,這貌似還是皇后印璽。
林老二:“……”讓我死……
正當林安糾結著一張臉,一本正經的考慮自己要不要以死謝罪,擺脫痛苦的時候,原本被她緊緊關上的窗戶“吱呀——”一聲,慢慢打開了……
林安:“………………”這個時候就不要演鬼片了親。
還帶著沉重鳳冠的黑發女孩被這聲響一驚,差點將案上的托盤掃落在地,她連忙將托盤放好,雙手一抖,一塊深紫緞布規規矩矩的的蓋住上面的物體。
做好這一切,林安連滾帶爬的竄到那張紅的閃瞎狗眼的拔步大床上,佯裝端正的坐好。
一陣清風徐來,深紫色的緞布,明黃色的流蘇散亂,一室靜謐。
床上的人默默地一點一點向床的深處縮去,咦?床好硌啊,差評……
但還是感謝皇帝的土豪性格,準備了一張大床。林安蹭了蹭手心的冷汗,不安的捏緊手指。
窗戶似乎開的又大了一點,晚風吹進房間,燭影搖曳,挽在床兩邊的帷帳不知為何散開,兜頭兜臉的糊了林安一臉,床邊鎏金的鉤環發出“叮……”一聲輕響。
林安手忙腳亂的將蓋在自己臉上的重紗帷幔掀開,偏偏是頭頂上那繁麗堂皇的鳳冠鉤住了輕薄的重紗,急的她滿面通紅——
“呵……”,一聲輕笑在黑發女孩的耳邊響起。
林安有些急躁的動作猛地停了下來,表情僵硬的坐在那里,保持著雙手高舉的姿勢。
呵呵,這回特么的是誰啊啊啊啊?!!
一雙手靈巧而熟練的將林安頭上勾勾連連的紗帳取下。
林安:“……這位好漢,有何貴干……”
“呵呵……”,一陣低沉略啞的嗓音響起,“聽聞東唐皇帝迎娶李相之女,小人特來湊個熱鬧。”
湊你妹!林安毫不顧忌的翻了一個巨大白眼,再不走,勞資要喊人了。
來人靈活的從床上跳下,林安扶著自己腦袋上的鳳冠,抬頭看去——
“哈哈哈哈哈——”那人已經褪下以往李府侍女的普通裝束,換上了一身玄色武服,未帶釵簪,只用一根銀紋玄底發帶將頭發高高束起,端的是英姿颯爽。
“皇后娘娘,新婚之夜過得怎么樣?”天璇笑瞇瞇的看著小臉煞白的林老二,“屬下特來照看。”
只見東唐新晉的皇后娘娘胸口劇烈的起伏了幾次,滿臉猙獰笑意,她咬著后槽牙,一字一頓的回答:“好!好的很!你等著!”
天璇并不在意林安毫無恐嚇的威脅,只是毫無形象、大大咧咧往地上盤腿而坐,從自己的衣服里掏出一個油紙小包——開吃。
林安:“……”
天璇:“吧唧吧唧……”
一股帶著濃郁桂花香氣飄過同樣盤腿坐在床上的黑發女孩的鼻下。
林安有些錯愕的看著吃的滿臉幸福的天璇,一時間有些無語,直到自己的五臟廟又在上演關公戰秦瓊的大戲時,才發現她折騰了一天就只吃了幾塊糕點之后,
更餓了……
一整天的提心吊膽,全靠腺上激素撐著的林安一旦放松神神經,就感覺那香甜的桂花醬的味道像是有意識一般,直往鼻子立鉆。
皇后娘娘艱難的咽咽口水,轉開視線,“好了,你看完了吧,趕快走趕快走。”好香好香好香!!!!!!
吃著正盡興的天璇奇怪的抬起頭,嘴角上沾著點糕點的酥皮,“娘娘放心,屬下會在陛下來之前,照看您的。”
誰要你照看啊啊啊啊?!!林安抓狂的想到,又不是幼兒園小盆友,啊,好餓好餓好餓!
黑發女孩面帶猶豫的跳下床榻,盤著腿,和天璇面對面,“你,那個,是什么?”
被詢問到的人淡定的將一塊桂梨酥塞進嘴里,含糊的回答:“南德的特產……”
“哦——”,林安看似漫不經心的應聲,實則雙眼發綠的盯著油紙包,“好吃嗎?”
“……嗯?”天璇歪著腦袋,吧唧一下嘴,斬釘截鐵的確定,“很好吃!”
林安:“……”妹的,讓我吃一口會死啊啊啊?!
正當林老二考慮著要不要來個虎口奪食、一飽口福的時候,只聽見“咔嚓咔嚓”的聲響,抬頭一看,就見天璇一邊舔著嘴角的碎末,一邊將吃完的剩下的油紙團吧團吧,塞進自己的袖口……
林安:“……吃完了?”
天璇:“那是當然,咦?你的表情好奇怪?”
那、是、當、然?!餓的強胸貼后背的林安肝膽欲裂的內心咆哮,你特么的嘴是有多大?!
吃飽喝足后一臉滿足的天璇大人表示盯了一天哨兒,有點累,看看一角的銅漏,默算了一下時間,干脆站起來拍拍屁股,“等一下陛下就會過來,我就先走了。”
還沒等她走到窗邊,袍角就被一只手拽住,“你干嘛?”
天璇歪歪腦袋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