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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舊是熟悉的暮夏夜晚,連風也是一樣的涼爽,蘇錦虞卻無端覺得這晚風柔和了許多,就像他的懷抱溫柔地擁著自己,心跳不由得加速了。
蘇錦虞一襲紫色衣裙,外罩淺粉色薄紗,裙底精美絕倫的蝴蝶刺繡若隱若現,她云鬢花顏,足尖輕點,漫步在園林中,宛如遺落在人間的仙子,腳腕間有無數蝴蝶追隨,映著柔和恬淡的月光翩翩起舞。
草叢深處有幾許昆蟲低聲淺吟,荷塘的碧色荷葉掩蓋下蛙聲不絕于耳。隨風搖曳的翠色長草與輕盈曼妙的衣裙相映成趣。
她手中提著一只光滑的榆木細柄,頂端是一只油紙裹成的燈籠,燈籠是給官家小姐用的,油紙上還有彩色油料細細勾畫成的庭臺水榭,以及傘狀的荷葉蕩漾在如柳樹般蔥翠欲滴的碧波上。是有一日蘇錦虞閑來無趣,于是和翠容到蘇府的水中亭里做的畫。不為別的,只為討個樂子。
昏黃的燭火照亮了周圍的幽幽小徑。終于走到石亭中,緊隨其后到來的翠容放下三面竹簾,用柏木香點上幾只燭臺,又給蘇錦虞披上一件素色底的披風,繡著扶芳藤綴以花卉紋的纏枝花圖案,波卷纏繞的纏枝紋串連起秀麗妖嬈的牡丹,唯美優雅、富貴連綿。
壓下心頭的疑惑,翠容道:“小姐,快入秋了,晚風涼人您得多穿一點?!?
蘇錦虞淡淡的應了一聲,眼神有些焦急和期待地踮腳眺望著什么,突然抓緊了手里的燈籠桿,青鬢邊的珍珠步搖輕顫了兩下,受月華靈氣滋潤的珍珠瑩白透亮,如夜間驟然綻放的曇花,對月起舞,就要跟隨月光緩緩升騰。
唇邊露出一個顛倒眾生的燦爛笑容,再也顧不得別的,只是伸長了脖子看著那處于夜色中模糊的高墻黛瓦。眼眸明亮璀璨若半輪明月邊上點點星光,比星星更加耀眼。清秀的臉盤如皎月,泛著柔和的光澤,籠罩著冷清的夜色,更顯迷人。
翠容有些遲疑得隨著蘇錦虞的目光望向那處刷得粉白的高墻,光影模糊間,有一個清晰明朗的黑色高挑身影如臨月下,負手而立,衣袂翻飛,潑墨長發在空中肆意飄揚著,長袍箭袖、窄腰高靴,腰間佩有一個亮眼的荷包和玉佩,還有他清俊的臉上在凄迷月色下格外冷冽堅硬的面部線條,以及那雙幽深炫目的眼眸,修長的手里拿著一只玉簫。
只是一眼,翠容心中便了然,只有這陳二公子才會讓大小姐不顧更深露重來到這幽辟之地聽人吹簫,而且露出鮮少的、就像是春心萌動的平凡女子在看一位從天而降高高在上的天神般的仰慕和愛戀。
如今氣質出眾、沉穩低調的蘇錦虞,形象在無數早已得到改觀,甚至一躍成為別人眼中的女子典范。
恪守本分、知書達理,而且淡雅如菊,又清麗賢靜,姿色也是上等的。
向來冷靜克制的蘇錦虞只有在陳延庭面前才有女兒家的嬌羞,讓人憶起她還是一位青蔥年歲的少女,有著一個玲瓏敏感的心竅。
一曲清歌,玉簫的冷音清調在如墨夜色中掀起陣陣回響,夜風吹過,樹葉簌簌作響,和簫聲遙相呼應。瀟瀟瑟瑟如秋雨打在芭蕉上;呼嘯壯烈有如浴血奮戰的勇士;磅礴像烏云密布足以吞噬白空、刺破云霄。
蛟龍入海,迸裂出劇烈的海浪,一波接一波湮沒了蒼茫的峻嶺,曲調原本激昂又突然變得柔緩,如愛人溫柔的手撫過臉頰,帶來一片桃紅暈色。像一只小夜曲般時而歡快時而舒緩,不過總是溫和的,波瀾不驚。
蘇錦虞深深地陶醉其中,那后來的婉轉撫平了她剛才激烈的情緒,汗水逐漸消散,不再害怕,很安心地任他編織的清曲包圍住自己,洋溢著的暖流沖破心堤。
蘇錦虞的眼神充滿了溫情,她心里明白,他是把他唱給自己,不管是他的英雄盛氣還是繞骨柔情,都是他骨子里的東西,他渴望戎馬生涯,又把對自己的愛戀牢記在心。不論發生什么,他決不能放棄自己,這便足夠了。
一曲終了,蘇錦虞眼眶紅紅的,忍住翻涌而出的淚水,滿懷感動和欣悅,對著西南方向的男子露出一個甜美的笑容。
陳延庭握著玉簫的手緩緩垂下,他凝望著亭中嬌小婀娜的身影,黑色眼眸似乎看穿了她笑容下極力掩飾的心酸和淚水。
倏地一個跳躍,黑色身影從墻上躍下,掀起一片塵土。足下一蹬,借著地面的彈跳力,他施展輕功飛到蘇錦虞面前,快得如一道凌利耀眼的劍光,或是陰沉的天色下一閃而過的閃電。
墨影就這樣出現在蘇錦虞眼前,沒有大口的喘息,仿佛剛才他只是漫步穿叢而來,面色越發平靜。
蘇錦虞還來不及收回眸中的眼淚,如盈盈秋水,輕輕喘息著。鼻息呼出的香氣噴在陳延庭的臉上,兩人靠得太近,近到令她無法呼吸,二人同用一口氣,蘇錦虞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身后沒有支撐,她只好再次握緊手里的燈籠。
在翠容眼中二人的姿態格外親昵曖昧,陳延庭微微垂首,靠得極近,像是吻住了她的臉。翠容竊笑一聲,手帕掩面掀開湘妃竹簾輕手輕腳的出去了。
原本幽冷漆黑的涼亭在蠟燭燈籠地映襯下,如煦色韶光般明媚溫婉,翠容見他的眼眸深不見底,似在忖度著她的眼淚和傷痛是從何而來。
語氣波瀾不驚:“為什么哭了?”熟悉的嗓音令她幾乎又要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