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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年約六旬出頭,臉色微白,嘆息一聲后,說道:“近一年來,禍事不斷。因收泫晶之事,本小店白白損失了三位青壯伙計。小店本就利薄,若因一點酒菜錢再搭上一條命,這可就是作孽了。故而,現在每每收取泫晶,皆由老夫親自前來,免得再生禍端。”
歐陽休聽老者之言,見其臉容甚是悲愴,便從如意袋摸出兩百多顆泫晶放在桌子上,道:“老人家,且請節哀,這些泫晶就當是我替哪些惡人付了。若是老丈有意,可否坐下詳談,告知我兄弟二人一些詳情。”老者微一怔,稍滯片刻,才緩緩坐下,歐陽休為其斟滿一杯酒,老者頷首一笑,一飲而盡。
“店小利薄,三十年沒喝自家釀的酒了,可真是愈發甘醇!”一時間,老者沉浸在美酒的回味中,忘記了身邊的二人,待清醒過來后,謙意滿滿的一笑,問:“二位小客是從他洲而來?”
二人微一點頭,歐陽休回道:“我們從虹州而來!”又給老者斟滿一杯酒。
老者再一飲而盡,才說道:“天作孽,不可活;人作孽,天地難容。因一些無中生有的傳言,致使漯城內稍有家底的幾家,慘遭滅門。如那城北的鐘家,因一件靈斧的傳言而遭屠戮;城南的肖家,因三頁上古殘書的謠言而禍及滿門;還有城東的徐家,城西的汪家。至于城外的幾家,就更可笑了,無中生變。可憐天地不仁,不眷顧這些善良的人,仍讓他們遭此厄難。”老者稍停頓后,續道:“恕老朽直言奉勸,二位小客若無貴干,還是離開此城的為妙。”
歐陽休沉吟不語,岳琛問道:“老人家,殺人的都是些什么人?”
“這個,老朽就不清楚了!但是,從前天漯城城北被人夷滅的鐵秤堂來看,恐怕不是本地那些不成氣候的勢力所為,應該是從黎州來的勢力所為。”
歐陽休追問道:“是不是說,城北的鐘家,也是在前天被滅門的?”
老者一怔,繼而點點頭,道:“早兩天!”
“這樣看來,殺人的人還在漯城內,而且,他們還有下一步行動!”歐陽休輕抿一口,使勁用袖子擦了擦嘴,問道:“老丈,漯城有沒有像樣的賭坊?”
老者與岳琛一時語塞,不知他要干什么,少頃,老者回道:“有,就在離小店十里外的城南大街上,那是漯城最大的一間賭坊。不過,依老朽看來,二位并非酒色好賭之人,還是早些歇息的好。那賭坊進去的外人,從來沒活著出來過。”
歐陽休只是神秘詭異的一笑,道:“多謝老丈好心提醒。我兄弟二人自有區處。”
岳琛察覺,在歐陽休提到賭坊后,老者似乎有種酒醒的感覺,有些緊張起來。這事,自然也沒逃過歐陽休的眼睛,遂是說道:“老丈請放心,我兄弟二人絕不會踏足賭坊半步。”老者盯著歐陽休,開始沉默,好一會,收起碗筷往外走,臨出門時說道:“少俠乃非常之人,老朽佩服!”
但是,岳琛還沒轉過彎,待老者出門后,歐陽休熄滅燈,低聲說道:“這位店家是自己人。他是告訴我們,趕緊去城北一趟,那里可能真有事發生。我們現在就從窗戶走,其余的,他會替我們處理。”岳琛一頭霧水,啥也不知道,就稀里糊涂的跟著歐陽休離開客棧,朝城北走去。
離客棧三里遠時,岳琛忍不住問道:“九師兄,你是怎么發現的?我反復回想你們的交談,怎么發覺不了半點疑點呢?”
“那是因為你沒注意他的手和腳,還有呼吸聲。這點本事,慢慢學吧,我也是二師兄教了很多次,才掌握的。這一次,先記住一條:對于人來說,并不是只有一張口才能說話的。”說著,歐陽休突然停了下來,壓低聲音問道:“老十三,三更半夜,怕不怕死人?”
岳琛一摸鼻子,回道:“或許不會太怕,但恐怕還要稍微適應一點時間。”
歐陽休緊了緊手中的劍,說道:“還不錯!比我第一次見死人要強。現在,隔著三十里之外,我都能問到血腥味。”稍頓后,繼續說道:“小十三,接下來,無論看到什么、聽到什么,你都不要管,只管跟緊我就行了。另外,記住今夜我教你的那一招,到時可能會用上大用場。”
岳琛微一點頭,心中不禁緊張起來,欲伸手摸一下如意袋,但還是忍住了,緊跟在歐陽休身側。眼見歐陽休毫不避諱,而是大踏步的沿大路走下去。岳琛不解,遂是問道:“師兄,我們就這樣直接過去?”歐陽休不說話,只是打了個手勢,步子反而加快了幾分。
夜風中傳來血腥味與尸體開始腐爛的氣味,嗆的岳琛一陣惡心。此刻,若說心中不慌,那真的就是在騙自己,右手穩穩的按在如意袋上,不離寸許。不消三刻,二人來到一座莊院外,看院墻,的確算不得什么大家。院內一片漆黑,陰風刮出,令人毛骨悚然。歐陽休輕聲道:“走后門!”岳琛這才想起來,歐陽休有一寶珠,可在夜間隱去身影。不由得懊惱道:“我怎么這么蠢,竟把這事給忘了。”
二人從后門進入莊院,繞過一道走廊,徑自朝正庭走去。岳琛盡量控制自己眼視歐陽休,不去看院中情形,臨進屋時,忍不住向外一掃視,心頭猛跳起來,趕緊收回心神,讓自己安靜下來。先進屋的歐陽休罵道:“這群外行的賊丘,為了財物,可真是殺人越貨,掘地三尺,用盡了天底下最卑鄙的手段,簡直是泯滅天良。”說時,順手點燃一火球照亮,尋視一會后,點著正庭門上的風燈。
岳琛細看之下發現,這間正庭內沒任何家具擺設,主墻被一種齒輪狀的靈器挨齊切進一尺,掏成一道道渠,地面上的磚全被打碎,地面十分稀松。有幾處,又被雜亂的腳印踩踏結實。
歐陽休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們是第七波了!老十三,這一趟就當是給你練膽了,今夜,你去院內呆著。經過此事后,對你以后有莫大的好處。”說完,不再理會岳琛,自己卻朝另一間小房子走去。岳琛憑感覺斷定,那應該是間庫房,想起師兄剛才說的話,內心的一股驚悚感更加強烈。良久,岳琛才緩緩轉身,朝屋外走去。
夜幕之下,風燈微微閃爍著,昏暗的燈光卻將整個院子照的通亮。就在幾天前還是其樂融融的一家人,此刻卻是陰陽相隔,死于非命。岳琛頓覺一陣眩暈,特別是看到五具身首異處的尸體,更覺得一陣陣恐怖感籠罩全身,令自己喘不過氣來。
晦暗蒼穹,微弱風燈,孤單身影,相諧于鬼氣森森的大院內,一道清晰的“咚咚”聲無節律的響著,回蕩在院內。岳琛靜靜的注視著院內的一切,思緒亂飛。一個多時辰后,正是交夜子時時分,抬步向院內走去,來到一棵青松下,抄起一把開始生銹的鋤頭,在離樹一丈外開始挖掘起來。不到兩刻鐘,岳琛已挖好一個足夠埋葬二十人的方坑。
當真要斂葬時,心里又開始犯怵,沉默片刻后,岳琛覺得自己實在是沒勇氣一一察看這些人是如何被殺死。遂是撿起兩根木棍,果決的將一具具尸體撥入坑中。六具身首異處的尸體,岳琛又是內心激烈搏斗一番后,目測好與坑之間的距離,閉著眼睛將頭顱撥進坑內。內心那劇烈的抗拒感,使得他仍覺得這些人再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處理完尸體后,岳琛直接御起一張符箓,遠遠的將一堆土推入坑內,緊接著,又用了兩張,才將坑填平。這個一階術法聚土術,他本以為沒什么大的用處,沒想到,盡然用在了這上面。
岳琛疲倦的靠在松樹下,稍微松了松汗水浸透的衣衫,解下葫蘆猛飲一口,頓覺如久旱逢甘霖般爽快。想著入土安息的這一家人,內心暢快了很多,心想這院中當再無死人,目光也開始隨意掃視。當掃視到一個陰暗的角落里時,身子突然僵滯,瞳孔放大。
靜靜的與另一雙眼睛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