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妖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高凡:“……”
這孫子想賣身想了多少年了。
“那你給我留著,等哥哥賺了錢就包養你這個小……不對,現在是小黑炭了,”高凡冷笑一下,又指了指血站,“但那里你可千萬別去,有個血頭經常來我們店吃飯,說最近其他地方的血站出事了,好像是什么傳染病,通過里面的針頭傳播的,叫什么艾滋病,還有什么丙肝,一得病就沒得治,他都擔心這里的血站開不長了,每天愁的。”
“哦。”李曉言淡淡的點點頭,沒再說話,用命換錢的除了毒販□□打手外,沒想到還有這幫老實巴交的村民,她握著小錚的手緊了緊,繼續往前走。
夜晚,高凡再次在李曉言家掌勺,山東大娘領著兩個外孫過來打秋風,李曉言媽這段時間和李曉言各忙各的,也沒太說話,正好借著這次聚餐重新建交,各自心照不宣的變得柔和了許多。
吃到一半的時候,卻聽到警車響了,一屋子人莫名其妙的走出去看情況,棚戶區里談不上隔音效果,沒過幾分鐘,幾乎家家戶戶都湊過來看熱鬧。
出事的是老全。
李曉言媽看見警察圍在老全家門口,心里咯噔一跳。
老全住在棚戶區的斷墻邊上,位置比較偏,周圍的人家戶離他有一段距離,而且門也不朝他家開,所以直到老全的尸體腐爛開始散發臭味時,才被人發現不對勁,那人趕緊告訴了房東,房東一開門就嚇軟了腿,急忙報了警。
老全的尸體瘦的厲害,好像一個骨架上掛了一層皮,尸體腐爛情況嚴重,警察在他的尸體旁邊發現了一瓶百草枯,屋里堆滿了吃過的泡面盒子,蒼蠅成群結隊在上面狂歡,警察一走近,就“轟”的一聲四下炸開,這場面活生生把一個剛入職的小輔警惡心的翻江倒海,推開人群就跑到臭水溝邊吐了起來。
老全是單身漢,爹媽也不知道在哪個山坳里,不知道是活是死,委實聯系不到什么家人,警察把他的尸體收走了,這件事也沒個后續,就這么草草了結了。
他為什么而死,是自殺的還是被人謀殺的,為什么突然變得那么瘦,以前瀟灑度日的人怎么突然間就草草結束了乏善可言的人生……沒人去問,自然就沒人知道答案,他和上個月因為吸毒而死的□□,上上個月燒炭自殺的搬運工一樣,就這么輕易的被人遺忘在風中,好像這場人生從來沒有過一樣。
不過,這件事卻在李曉言媽的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她已經兩個多月沒去采血站了,也沒見過老全,她不知道為什么老全的身體會變化那么大。這兩個月間她一直盜汗嚴重,吃不下什么東西,在老全尸體被運走的第二天,她就到常買米的那家店稱了一下重量,一看數字就嚇的手腳發涼,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瘦了五斤。
李曉言媽神魂不在位晃蕩了一天,只撿了兩個瓶子,她回到家后僵硬的坐在板凳上,直到許錚放學回家,才把她從夢魘一般的狀態中喚醒。
“阿姨,你怎么了?”小錚摸了摸李曉言媽的手心,有點燙,“你在發燒?”
“沒,沒有。”李曉言媽趕緊抽回手,“你做作業,我給你做飯。”
李曉言媽努力支使著自己木雕泥塑般的軀體,走到灶臺邊,機械地開始洗米煮飯流程,小錚默默注視著她的背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對別的人不敏感,但對身邊這些人的敏銳度卻在日益增大,李曉言之前每天忙著撿鋼筋,可能都沒注意到她媽的變化,但小錚卻隱隱覺得,阿姨好像瘦了。
方才握她手腕的時候,他明顯感覺到阿姨的手腕比以前硌人,腕骨比以往突出許多。
夜晚,小錚留了個心眼,他沒有立即睡著,而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跑到李曉言媽的門邊聽墻角,屋里傳來極輕的哀嘆和嗚咽聲,偶爾聲音大些,也被屋里人強制性阻斷,聲音瞬間弱了下來,小錚在外面聽了一個多小時,直到聲音消了,才鉆回被窩。
尋常人遇到這種情況,一般會敲門進去問問情況,可是小錚卻沒法在當下進行思維和行為的順暢連接,他知道阿姨瘦了,知道阿姨哭了,知道哭了和痛苦有關,但這三者間的關系,他連不起來,只能期待他姐快回來,他好告訴她。
一想到他姐,小錚就覺得心里空蕩蕩的,明明天氣還熱,但這個床卻涼颼颼的,兩個人睡在一塊兒的時候總擠著,如今少了一個人,卻沒有覺得多舒適,反而更加輾轉難眠。
李曉言在學校里也好不到哪里去,她上鋪那位女孩睡不踏實,左翻右翻好多次,整個床都吱吱呀呀的響,弄得李曉言特想一棍子給她敲暈了,她最后被整的有點神經衰弱,就干脆起床去窗臺邊站著。
窗戶外面就是大路,偶爾有貨車經過,李曉言朝棚戶區方向望去,黑壓壓的天幕已經籠罩了整個城市,變得蒼茫厚重,她慣常緊繃的神經也在此刻無著無落的松了下來,只是離開家一天,卻好像和家隔了萬里河山,她特別想眼前出現一面魔鏡,讓她看看她媽在干嘛,小錚在干嘛,還有山東大娘那一家子在干嘛。
以前覺得平淡無奇的人,在此刻都變得溫柔可親,好像被月亮鍍了一層光。
老全的死她并沒有放在心上,這個世界每天都在死人,住在棚戶區里的人大多無依無靠,活過一天算一天,有很多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要活這一場,他們就像這個人類發展中的殘次品,被掃帚掃到一處,要么掙扎著出來,要么就溺死在里面。
李曉言和小錚一樣,過早見過死亡后,早已沒有熱血中二的少年情懷,有的只有關于生存和死亡的真實考量。
她眼下最希望的,就是能在高一學完高一高二的內容,然后申請跳級,只有快點讀大學,在時間和行動上獲得自由,她才有和命運公平博弈的機會。
但是她沒想到,命運不會輕易讓她上賭桌——命運選中了它想親吻的孩子,也選中了它想踩踏取樂的孩子,李曉言很不幸的屬于后者。更不幸的是,她還擁有一顆想要造反的心,這一切都被上面那位看得一清二楚,或許是想看看這個人類還要怎樣蹦跶,就在她完全想不到的地方給她下了設了更難過的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