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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曉言媽吃了閉門羹,有些累了,便想找個地兒坐,但這里的座位太少人太多,李曉言媽就找個犄角旮旯席地而坐,她旁邊坐著另一個女人,嘴唇發白,在閉著眼休息。
李曉言媽猶豫了好幾回,還是小心翼翼地戳了女人幾下,女人睜開眼看著她:“你干啥戳我?”
“大姐,”李曉言媽問道,“我第一次來啥也不懂,不知道怎么賣血的,好像得找人帶對不對?”
“嗯,對頭,你哪個村的?咋一個人來?我們都是一個村一塊兒來的。”女人回道。
“我是戰斗村的,但我現在在城里租房子住,所以就一個人來了。”李曉言媽溫言細語的說。
“那我就不知道了,”女人搖搖頭,忽然聽見一個男人大聲喊道“葫蘆村集合”,便顫顫巍巍站起來,“我們每次來都是我們村的王大姐帶的,城里面該找誰我實在不清楚,你再問問其他人吧。”
“大姐,”李曉言媽抓住她的手,“再多問一嘴,這賣回血能得多少啊。”
“哦,這要看你是賣大血還是刮血漿了,賣大血能拿100,刮血漿能拿60,我不跟你說了,我先走了。”女人趕緊撐著渾身無力的身子走了,李曉言媽驚得合不上嘴。
“原來能掙這么多,”她很快算出了一筆賬,“要是一個月賣四次,那也能掙個小幾百了,比干其他事強多了,怪不得這么多人來賣血。”
李曉言媽正在發愣,有人拍了她的肩膀一下,把李曉言媽嚇了一激靈。
她轉過頭,看見一個個子矮小,滿口枯牙的男人沖她笑道:“我以為我看錯了,還真是你啊,李曉言媽媽。”
李曉言媽立刻就認出了他,是住在棚戶區的單身漢老全,老全并不老,只有三十多歲,但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偏方糟蹋自己,硬生生讓自己活出了六十多歲的觀感。
他一直沒娶老婆也不干活,但生活的滋潤程度堪稱棚戶區最高,每天早上一兩奶湯面十片麻辣雞片是標配,外帶一兩小酒,每兩天都要見回肉,別人要給他說老婆,他都說麻煩,娶來討氣又要上供,還不如自己活滋潤了才叫實在,所以三十多了也沒娶妻。
雖然這個國家的不少男性繼承了男尊女卑的思想傳統,但西南地區總體來說比較獨樹一幟,一直走在男女平等的最前沿,特產就是聞名全國的耙耳朵,所以這位老全的生活方式也得了許多人的認可和羨慕。
“老全,你……”李曉言媽看見了他手臂上的針眼,“你來賣血?”
“對啊,”老全笑了笑,露出他那口好像在火山巖漿里洗刷過的兩排牙,“你也想賣血?”
“對啊,但是好像還得找人帶,”李曉言媽趕緊拉著他,“你可有人帶?”
老全把李曉言媽拉到邊上:“這事兒,曉言和小錚知不知道?”
“不知道,”李曉言媽搖搖頭,“我趁他們回老家偷偷來的,你也知道我家情況,姐弟倆太瘦了,想給他們改善一下生活,還要準備點未來的學費。”
“哦,那你就來對了,”老全低聲道,“這賣血說出去不好聽,但能掙不少錢,還不用干活,別人都說有危害,但你看我賣了那么多次,還不是身強體健的,能有啥危害,你第一次可能會害怕,但習慣了就不怕了,這也是個謀生的途徑,不比哪行差。”
“哦,那我該找誰啊?”李曉言媽越來越放心,趕緊問道。
“找血頭,”老全指著一個手里拿著名冊的男人說道,“那是我的血頭老栓,這里這么多人要賣血,你以為人人都有機會賣?得先找個血頭,然后血頭會在你賣血的錢中抽出一部分,他們也要拿去打點上面,然后你才有機會通過體檢,有賣血資格。”
“原來這么麻煩。”李曉言媽心里有點堵,她第一次知道原來賣個血也有這么多人事關系。
“不麻煩,一回生二回熟,我帶你去跟他說說,你走一遍過程就簡單了。”老全說完,便帶著李曉言媽去那個拿名冊的老栓面前,跟他嘀咕幾句。
老栓瞅瞅李曉言媽,對她低聲說:“賣一次全血大概是一百四,我這邊要抽四十,你看你能不能接受,接受不了就算了,可以找別人。”
“能接受能接受,”李曉言媽趕忙說,“那我是不是今天就能抽啊。”
“嗯,你是要抽全血,還是刮血漿,”血頭看見李曉言媽懵懂的樣子,飛快解釋道,“就是抽全血會暈些,失血多些,刮血漿會把里面那個紅血胞還給你,不那么暈。”
“那,那就刮血漿吧,”李曉言媽第一次進入這個行當,還是選了個穩妥的做法,“我第一次,有點怕。”
老栓很快就給李曉言媽做好了登記,帶她做了個快速體檢,然后給她喝了袋不知道是什么的東西,李曉言媽看見針管的那一剎那,還是嚇出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那針管有晾衣服的鐵絲那么粗,抽血的護士旁邊是一個大鐵盆,里面堆滿了血袋,滿盆血污,腥味撲鼻。
在一旁還有個煮沸的鐵鍋,鐵鍋里面是抽血用過的針頭,這個時候還沒有一次性注射器,只能用這種粗陋的方法消毒,再循環使用。
李曉言媽把頭轉向一邊,咬著牙等護士把血抽完,她站起來的一剎那,不知道是給嚇得,還是因為失血引發的頭暈,兩腿發軟,險些栽下去。
幸虧老全將她扶住了,帶她找了個地方休息。
老栓把六十塊錢塞到李曉言媽手里就走了,李曉言媽渾身冒虛汗,緩了將近一個小時,才從全身綿軟無力中回過神來。
“李曉言媽,你感覺咋樣,能走了嗎?”老全問道。
“嗯,好點了,我試試,”李曉言媽扶著墻站起來,試著走了兩步,“還成,能走回去。”
“我看還是坐車吧,也就一塊錢的事,我來付。”老全很慷慨的說。
“不了,老全,”李曉言媽確定完全緩過勁來后,很感激地說道,“我還要去買點肉,你晚上也來我家吃飯,但別說我來賣血,就說我撿瓶子遇到小混混,你幫了我打跑了。”
老全還想著要去打麻將,就沒有多糾纏了,又多囑咐了幾句便腳底生煙的跑了,李曉言媽兜里裝著沉甸甸的六十塊,別提有多開心。
“早知道,我就賣全血好了,反正都要挨回針頭。”李曉言媽還頗為遺憾,一看時間都快三點了,便趕緊離開了采血站。<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