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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里,他夢見自己尿床了。
然后,他就真的尿床了。
第二天清晨,把李曉言全家叫醒的不是雞叫、不是鬧鈴、更不是勞什子夢想,而是李曉言同學的暴吼聲,她好似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了喉頭上,一嗓子叫出來,連瓦片都在簌簌抖灰。
李曉言爸媽看見床單上一灘水印,一時間連該笑還是該罵都分不清先后次序。
李曉言媽:“正常的,小孩都這樣,你那會兒也這樣。”
李曉言爸:“吼什么吼,你自己要領養的,你就要負責,你今天把床單洗了再出來擺攤。”
兩人笑著走了,李曉言握緊拳頭盯著那攤糟心刺眼的水印,許錚坐在床腳邊上,好像廟里的小佛像,呆萌的盯著李曉言看,一臉無辜又微顯惶恐的神情。
李曉言閉著眼深深深深呼吸一口。
“滾開!”她把小崽子抱起來扔到地上,然后暴躁的卷起床單去水池邊,把床單扔進了一個大盆里。
冬天的水太涼,李曉言來不及燒熱水,只能在冰寒刺骨的涼水中使勁搓揉那個水印處,然后馬馬虎虎洗了一下別的地方,擰干后就將它掛在了那棵歪脖子樹上。
此時是凌晨六點,棚戶區里絕大多數都回家過年了,還剩一小部分人沒有回家過年的仍在夢鄉。李曉言老覺得那些人不是什么正經人,她以她扭曲的三觀揣度著別人,覺得有些是犯了事外逃的,有些是癮君子,有些沒準兒是人販子……總之,在她這些暗黑的揣測之中,這些人絕大多數都不是好人,所以她不放心把許錚一個人放在家,她家那破爛的門鎖很容易就被撬開,要是許錚突然叫嚷起來,也許會被壞人給發現。
李曉言思前想后,還是迅速給小錚換上了干凈的褲子,然后帶著他去三岔路口。
三岔路口果然有許多歸家的行人,客流量大了許多,李曉言爸媽已經把攤子給支起來了,遠遠看去頗能入眼,那對“歪瓜”和“裂棗”夫婦并沒有現身,想必也跟著回家過年了,沒想過要做過年的生意。
李曉言爸媽一人守著一邊,像兩尊風中的石像,一動不動的蜷縮著看著大街,等魚上鉤。
李曉言看著他們的背影忽然有些心疼,她只盼著自己將來能掙很多錢,可以讓她的爸媽在這天寒地凍的日子里窩在家里看電視,嗑瓜子,烤火爐。而不是在大街上吹著寒風等買賣。
小錚的肚子咕咕叫喚了兩聲,李曉言媽趕緊塞給曉言一塊錢,讓她去買幾個饅頭填肚子。大街上冷冷清清的,連平日里賣稀飯饅頭的店也一連排全都關了,李曉言牽著小錚走了兩條街,才找到一家賣饅頭的,她給小錚買一個,自己買一個,然后蹲在地上,在小錚面前一口一口咬著手上的饅頭。
許錚的腦袋左右晃動,他有些焦慮不安,腦袋里的信息處理器好像突然短路了一樣,他無法處理李曉言傳達給他的訊號。
李曉言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她不顧許錚的焦慮,一點也不溫柔的握住了許錚的下頜,將他的臉掰到正中間定住,然后在他眼前繼續咬著饅頭。
許錚使勁掙脫,卻發現自己完全無力掙開李曉言的手掌,他只能這么眼睜睜的看著,看著李曉言神情冷峻的吞著饅頭,好像她手里的饅頭是個過期饅頭,她是忍著嘔吐給吞下的。
李曉言的心比絕大多數人冷,更比許錚的媽要冷得多,只是短短兩天的相處,她就完全體會了許錚媽的心情,但她還是決定用她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既然這孩子的身體零件沒問題,她就不相信還教不會他吃飯上廁所了。
李曉言的手暴露在寒風里,很快就冰了,許錚也感覺到從下巴到脖頸的一片涼意,他想往后退,卻被李曉言鉗住,后退不得。
李曉言把最后一口饅頭送到嘴里時,許錚終于有了一點動靜,他抬起拿饅頭的手,但是沒有送進嘴里,而是狠狠的把饅頭砸到了李曉言臉上,饅頭滾落在地,沾了許多灰。許錚的神情也透著幾分涼意,好像要把自己沉回一個深潭里,正在慢慢下潛。
李曉言放開了許錚,她撿起地上的那個饅頭,拍一拍,直接塞進了自己的褲兜里,然后拉著許錚的衣領走回水果攤。姐弟二人一路無言,但李曉言那張鬼見愁的臉還是讓街上的人紛紛側目,不知道這姐弟倆發生了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