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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院子里的最后幾片葉子也掉光了,天氣冷愈發的厲害,可鄭雨晴還是習慣每天在廊下坐一會兒,她喜歡這種寂寞,這種無人問津的感覺。
“嫂子,你怎開又始發呆了,你想什么呢?”突然有人叫她,只是她沒有聽見,因為她正想著事情。
是了,她想的還是一年前的事情,她想了千遍萬遍的事情。
那是她和陳浚剛剛回到父親那里的時候,父親跟她說只要陳浚在前線走一趟就算有功名了,也配的上做他的女婿,他們明明知道那是一件很危險的事,可是陳浚太過心疼她,不忍看她為難,還是應下了。
當初她也懷疑過父親別有用心,可是父親實在是老道,任她千思百想也捉摸不出破綻來,最后她還是犯了糊涂,因為她心底到底還是希望她的家人可以接受陳浚,所以便沒有考慮周全。
她送陳浚走的那天她似乎預感到了什么一般,心神不寧的厲害。她眼看著陳浚一腳已經踏上火車......她突然追上去,一把將他拉了回來,死死的抱住他,她有些顫抖的跟他說:“你別去,我不需要爸爸接受咱們,我們回鄉下,回鄉下……”
陳浚不慌不忙的撫著她的發絲,她聽見他沉穩的笑聲,連帶的他的胸膛也在震動,他聽她說完,才緩緩的道:“真傻,等我回來。”
陳浚說完拉開她的手,頭也不回的踏上那列火車,她看著他的身影久久的怔在那里,直到火車消失的無影無蹤,她才哭了起來。
她永遠不會忘記陳浚說那幾個字的神情,那樣的平靜,卻又肯定,讓她相信她的擔心都是多余的,可是他還是騙了她。他走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在之后的無數個夜里她都流著淚悔恨當初為什么沒有抱得再緊一點,那樣的話他也許就無法掙脫了。
想著,她又癡癡地笑了。
“嫂子!”季伊惟見鄭雨晴沒有反應,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見她看向自己,才開口道:“我哥讓你趕緊去生產車間看看,這次給辛軍的罐頭少了五千罐,咱們得盡快核對出來,不然咱家就要倒大霉了!”
鄭雨晴回過神來,不著痕跡的收斂起自己的情緒,起身微笑道:“你先別急,這樣吧!我先去車間看看,看有沒有漏發的,要是沒有,咱們再想辦法。”
雖然鄭雨晴是這樣說,可季伊惟緊張的情緒卻依然沒有緩解,她拉著鄭雨晴的手,有些發抖的說:“眼看決戰在即,糧食補給是大事,雖然這5000瓶罐頭不算多,可要是碰到精明人還是一目了然,最近辛軍還總吃敗仗,一旦這火氣發在咱們身上,咱們就是傾家蕩產也難保小命了。”
“哪有那么嚴重啊?”鄭雨晴不緊不慢的說,她伸手拍了拍季伊惟的肩膀安慰道:“我這就去看看,你就好好在家待著,不要擔心。——老王,備車。”
正值立冬時節,江南縱然不會大雪紛飛,卻也濕冷的厲害,一陣冷風吹進鄭雨晴的衣領里,她不由的打了個寒顫。不禁回憶起那年的立冬,那時她還在等陳浚回來。她聽說他所在的部隊過了長江以南,就總擔心他會冷,所以只要有空她就會織毛衣,想著他穿在身上的樣子。可倒最后毛衣寄了一件又一件,卻始終沒有收到一封回信。
出事的那天她還在打著毛衣,母親看見了,沖她大喊:“不要織了!”順手一把她手里打了一半的毛衣搶了過去,丟在地上,“他一直都沒有給過你回信,說不定遇見別的姑娘變心了!”
她瞥了一眼地上被丟在地上的毛衣,有幾針因為爭搶被拽開了線,順著那根線看去,地上的毛線散落著遍布了整個地毯,她好不容易才看到那個圓圓的毛線球,她盯了那個毛線球一會兒,仿佛有那個毛線球她就安心了。
良久,她嘆了口氣,看向母親,眼里似喜似悲,漸漸地,她逐漸收回自己的目光,柔和的一笑,順手拾起地上的毛衣,將毛線順手纏回毛線球上,一邊纏一邊道:“隨你怎么說,即便他真的變心了,我也不怕,要真到了那時,我就隨著這些毛衣一道化作一把清灰。”
她說的風清云淡,可是鄭母卻無論如何也不敢以為她是開玩笑的。
鄭母張了張口,話還沒有來的急說出話,一個家仆突然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未等他開口,鄭母便呵斥道:“趕著投胎去啊?慌什么?一點規矩都沒有。”
家仆聽到呵斥,急忙跪在地上,可依舊匆忙的道:“不好了......不好了......姑爺他......他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