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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汐雙眼帶著怒色,道:“陳將軍還請自重,婢子雖是一介下人,也不是將軍可隨意戲之辱之,請將軍適可而止。”
他忽的冷笑一聲,將面紗扔在一邊,道:“楚大小姐也有甘為下人的一天?楚大小姐也知道適可而止四字?你楚汐,戲人辱人的事還做得少嗎,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行崄僥幸。我是真佩服你的手段,話永遠說的那么冠冕堂皇,卻永遠都在背地里做著骯臟的事。你不是會用臉誘惑那些富貴公子嗎,如今怎么把它遮起來了,是不敢見人了,還是現在只能讓你攀附的這個慕容山莊的莊主看了?!”
她是被罵懵了。她知道陳朔恨她,卻一直不明白他為何恨她。她是貪慕虛榮,她從來不掩飾她對金錢與權力的渴望,可她從沒想過,她為自己的人生而努力做的一切,在他人眼里都是行事骯臟。她一時手足無措,陷入到恐慌之中。
陳朔忽的又伸出了手,要摘去她的面具。
她只覺得臉上一冷,一瞬的風吹得她眨了下眼。她回過神來,才發現有人擋在她身前。
慕容放沉聲道:“不知我這侍女如何惹怒了將軍,要在我府后門發如此大的一通火氣?”
陳朔方才與他過了兩招,見他實力也不弱,況且也無理再爭,便道:“慕容兄的侍女好生貴氣,我路上偶遇幾次,發現她同一朝廷欽犯長得極為相似,我既奉命于皇,又不忍見慕容府無辜沾罪,才來試探一番,如有得罪兄臺,還請贖罪?!?
慕容府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用扇子移開了陳朔相抵制著的手臂,道:“陳將軍此言是覺得我山莊不能有長相貴氣之人?何況我這侍女,不過是山野農戶家的童養媳,最大的過錯也不過是私逃,怎么著都成為不了朝廷的欽犯吧。想來是陳將軍為了公事日夜操勞,認錯了人罷了?!?
陳朔也早有預料他會推辭,立馬接話道:“慕容兄此言差矣,我等既為朝廷命官,盡忠職守是本分,若是遇見了可疑的人更當要盤查一番,一個都不能錯放。既然這女子是慕容兄的侍女,還請兄臺幫小弟這個忙,勸解這位姑娘將面具摘下,清者自清,若是在下之過,定向兄臺與姑娘好好賠罪。”
慕容放看她一眼,緩緩道:“若是將軍執意如此,我再攔著倒顯得心虛了。只是,我這侍女從山間出逃時路遇不測,毀了容貌,這才終日掩面,這……將軍得有心理準備了。”
陳朔面色猶疑地看向他。
楚汐瞪大了眼,絲毫沒有想到慕容放就這樣把她給賣了。她看見慕容放轉身湊近她,左手搭在她肩上,輕聲道:“莫怕。”
莫怕,怎么不怕,她怕她回去就打死慕容放!
慕容放擋住了她大半身子,右手輕輕地將楚汐左耳上的掛鉤拿開,扶著面具,露出了楚汐左臉的一部分。
一層又一層厚重又粗糙的痂和疤錯落地分布在面具之下,認得出才是見鬼。
陳朔看她的眼神,也是和見鬼了一樣。
慕容放替她將面具戴好,轉身問道:“陳將軍,這可是你要尋的人?”
陳朔愣了許久,他絲毫沒想過楚汐會毀了容貌,若是她容貌還在,他大可以將懷里準備好的通緝令拿出來大大方方地同慕容山莊做個交易,可是如今就算他一口咬定她是楚汐,也沒有證據。他遲疑道:“看來是在下弄錯了,還請……還請慕容兄與這位姑娘恕在下無禮之罪,這……”
慕容放此刻才明白為什么太子也差點認出了楚汐。人人都害怕承認自己犯了錯誤,尤其是有權利的人,那些王孫貴胄平日都是高高在上,何時愿意放下身段求別人原諒,若是犯錯了也不過是推脫到他人頭上,推脫不過也便輕描淡寫幾句就去了。而楚汐那日卻一發現錯了,就連大禮都險些行了。太子本就疑心她的身份,又有由頭可以將她與曾經的楚汐聯系在一起,懷疑她也是在所難免的。
看來人若是真要偽裝的話,容貌、身形以及嗓音這些變了,還是遠遠不夠的。
見他半天也沒有下文,慕容放方道:“既然是誤會也就無必深究了,只是將軍方才對楚儀說的話也太重了,還請將軍向我這位小侍女道個歉,畢竟楚儀年幼,也少聽得這些重話,怕是要難過一陣子了?!?
陳朔臉色一變,楚汐這番也是傻了。她沒想到慕容放會這么為她說話,也沒想到慕容放早已將他們的對話收入耳中。她一時也不知怎么著了,忽的好像在害怕什么,伸出手就緊緊抓著他的衣袖。
她未察覺到的是,他身子輕微地一震,還有陳朔更加難看的臉色。
陳朔咬咬牙,對著她一拱手,道:“方才是在下認錯人了,錯責了姑娘,言語過分,還請見諒?!?
楚汐抿著嘴,低低地“嗯”了一聲,點點頭,又搖搖慕容放衣袖道:“公子,回府吧?!?
她一路低著頭,拉著他衣袖,身邊發生了什么,又有誰說了什么話,仿若未見未聞,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良久。
慕容放與陳朔告別后,就帶著她離開了。
慕容府后門一側是一條小街,一側是幽長的小巷。陳朔獨自一人停留了許久,呆看著后門上懸著的小匾。
風吹過,將那面紗吹向小巷,在地面摩挲著,發出“唦”的聲音,而背向而行的腳步,也越來越遠了。
感流年,夜汐東還,冷照西斜。
潮水向東退去,而冷月卻終是向西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