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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睡一會兒。”緊接著就闔了眼,眼珠在眼皮下滾來滾去,睫毛顫得能扇起一陣小風。
祁松言把他頭頂的窗簾關了半扇,又掖了一遍被角,轉身走去衛生間。
沁涼入骨的水流攀過眉骨,洇在眼睫,又重新匯成一滴,加速從下頜滑落。祁松言關了水龍頭,撐在洗手臺上向下瞄了一眼,被校服下擺巧妙遮掩的蠢蠢欲動逐漸平息,他嘆了一口氣。
他發誓剛才跟進來的時候只是單純不放心,也發誓伸手抓上褲沿的時候只是單純想幫忙。至于后來,后來…哪個十七歲男生心里沒住著一頭小獸呢?只是他這只撲騰得不那么合時宜,就算秦笛沒發現,但他依然有必要自我譴責。
可他能有什么辦法。那個人令他避之不及的光芒下竟有那么多亮晶晶的可愛,像貓咪的爪尖,像料峭春寒中初萌的嫩芽,像萬頃潮汐轟然托起的一朵星芒,尖銳又溫柔。他在自己的猶豫與果決間來回擺蕩,忽然被心口的一撞啟開了一道滾燙的河川,那些曾經緘默的情愫汩汩流淌,迸出熔巖一般的聲響,從這一刻開始,再也收不住。
秦笛真的睡著了,不知哪一個瞬間耗盡了他的精神,讓他捏著手帕睡得呼吸綿長。祁松言把他手底的玻璃瓶撤了,換了水又放進他腳下,呵熱了的手掌在萬般猶豫后還是輕輕捂在細白的指節上。
已經很久沒睡這樣甜熟,秦笛醒來的時候已經暮色四沉,兩瓶藥都輸完了,祁松言坐在一旁安靜地聽著歌,臉上映著融暖的夕光,見他醒了就摘掉耳機遞過來一支體溫計。秦笛乖乖量了,溫度降到37度5。他喝了口水,覺得頭腦的昏沉消退許多。
“不著急,緩幾分鐘,送你回家。”
秦笛聞言抬頭看他,祁松言瞧他耳朵幾乎要立起來,笑著說:“我不上樓,送到就走。”
秦笛有些不好意思,下地穿了鞋。祁松言站起來抻了個懶腰,挺起了僵直的脊背,里外收拾立整,把第二天的藥寄放登記好,帶著退燒的小患者出了門。
打車是不可能打的,祁松言已經做好了陪秦笛坐公交的準備。秦笛站在大馬路上,想了想,還是對祁松言說:“打車回去,不然一會兒你回來的時候時候就晚高峰了,堵車。”
秦笛家就住在學校對岸,出租走了個匚字形,沒幾分鐘就開到一個老舊小區。祁松言隨秦笛拐進巷子,忽然眼前一亮,秦笛家對樓有一個店鋪門臉,卷簾鐵門下是全玻璃的門窗,墨綠色的木框像重新刷過,玻璃上油漆寫的隸書紅字卻早已斑駁,依稀可辨“理發”、“女士5元”、“男士及兒童3元”的字樣。原來是一間藏在居民區的古舊理發店。
但最讓祁松言驚訝的不是低廉到不可置信的價格,而是門面外堆放的植物,觀葉的,開花的,也有冬來漸枯的枝條,足足幾十盆,高高低低擺在灰磚砌的垛子上,很是壯觀。他們剛走到門口,就有位穿白大褂的奶奶走出來,本端著一只小盆預備倒水,見了秦笛很親熱地招呼他:“笛笛啊,今天怎么回來這么早?”
秦笛也笑著跑過去,接了她手里的盆倒在門邊的下水道口,回身熟稔地擱在花垛子上甜甜地回答:“夏奶奶,我有點感冒,剛打了針,我同學送我回來的。”
祁松言也趕緊跟過去,恭謹地打了招呼:“奶奶好。”
夏奶奶頭發雖已花白,卻用梳得一絲不茍,頭頂一片浪蓋四圈卷,是精致的大翻翹。配上她和氣的團臉,往門前一立,頗有舊時光的靜美。她打量了祁松言一番,似乎很高興,笑著連連點頭。又關切地叮囑秦笛:“趕緊回去吧,晚上起風了,聽醫生話好好養。”
“哎,知道啦。”秦笛彎著眼睛揮揮手,往邊上那個單元走去。
“開了多久啊這個店?”
“不知道,我記事的時候它就在了。從小就在這剪頭發。”
“你現在頭發也在這剪的嗎?”
“對啊,因為一直沒有漲價。”
“有點厲害啊。換個腦袋還能剪這么好看嗎?”
秦笛看了他一眼:“夏奶奶剪了幾十年,換誰都好看,”他頓了頓,“不過換你應該能更好看。”
祁松言趕緊把頰邊的酒窩捏碎,不然給他個竹蜻蜓他就要雙腳離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