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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躍而起。當看到通過蘭絲絨吊簾的縫隙射入房內的陽光時，卡蕾斯忒才意識到剛才那一切不過是一場惡夢，此時此刻自己正坐在床上。她感到有些口干舌燥，就擦干額頭的冷汗，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走到小冰箱前，從里面揀了一瓶礦泉水喝起來。

剛剛松弛下來的神經突然再次繃緊。卡蕾斯忒簌地回頭，審視著屋里的一切，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

“不對，他來過…而且…”

卡蕾斯忒心中暗暗叫苦。淡淡的陰郁、詭異氣息正縈繞于臥室內，待她覺察出時，這股氣息正急劇凝結，片刻便占據整個空間。

先到的是聲音：

“你又何必擺出這副神情，真是辜負我昨晚整夜陪伴你的情意呀。”

伴隨低沉的笑聲，黑暗之神德莫斯現身了。他倚立于靠窗一面的墻邊，雙臂環抱在胸前，見到卡蕾斯忒就調笑起來：

“使者昨夜的春夢可真是精彩呢！”

怪不得會有那樣可怕的夢魘，卡蕾斯忒恍然大悟。是德莫斯趁她睡眠之際進入了她的夢境，對她所夢之事加以控制。即如此，他用出此等手段的力量也是高深莫測得教人畏懼。

“你！你憑什么窺探我的隱私！”卡蕾斯忒嘴上強硬道。

“隱私？”德莫斯瞇起的兩眼射出狡黠的光，定在卡蕾斯忒微微抽搐的臉上，“看來你作人類作得蠻滋潤的。不過，有些事還是不要太過火的好。”

驚恐和羞憤到了極端，卡蕾斯忒的臉色由白變紅，又有紅轉為紫色。

“…別多管閑事！你沒有資格管我！”

他的目光變得兇狠起來。“你應該知道的,我絕對有能力令剛才的夢變為現實!”

卡蕾斯忒顯得焦躁不安,嗔怒道：“你還是這樣殘忍？還嫌罪孽不夠深重嗎？已經是被放逐出圣山了，就該安分地呆在你的異度空間里！”

“…”

外面原本晴朗明亮的天空逐漸陰沉昏暗下來，似乎黑暗的夜晚即將降臨了。

是它的主宰者在發怒。

德莫斯變換了倚墻的姿勢，一步一步接近卡蕾斯忒，直到把她逼到一個角落里。

“說得真輕松！那些究竟是誰的責任？是誰令我被迫離開奧林帕斯，還要以轉生為骯臟人類的形式才能完成復活！”

他暴睜雙目，探雙手捉住卡蕾斯忒的兩只胳膊，幾近癲狂地搖曳幾下她的身體，再將她的身子按在墻上。

“你活該！”卡蕾斯忒勇敢地抬頭直視他，準備好迎接挑戰。

一時間，兩股不同的氣息互相撞擊著，彼此排斥著，你爭我奪，互不相讓。如驚濤駭浪般翻滾，又似叫囂烈焰般蒸騰。緊張詭異的空氣里頻頻閃現激烈角逐的火星，房間內的一些物品也隨氣流的不停變換而任意地飛舞。

他不能夠忘記，她更不能夠忘記…

特洛伊戰爭結束后第一個慶祝豐收的神祗聚會。

眾神們湊在一塊已經熱鬧兩天一夜了，好像還沒有要散去的意思。

愛神維納斯不勝酒力，一早就被灌醉回宮睡去了，只把丘比特交給卡蕾斯忒照顧。

然而卡蕾斯忒并不因這次聚會感到快樂，此時此刻的她更多想到的是浴血的特洛伊殺場，以及為此逝去的眾多無辜的人類靈魂。神祗們不必在乎，只為她們的一點虛榮心,人間就要經歷一場殘酷浩劫,如此沉重的代價本不該由人類付擔的！是的，他們無動于衷！他們在乎的只是宴會的歌舞是否精彩，酒菜是否奢華。與他們的長生不老的生命相比，人類的區區在世間的幾十年光陰又算得了什么呢？

人類，究竟算是什么…？

卡蕾斯忒悲從中來，她再次想起了赫克托，她的愛人，心中一陣酸楚后，她悲傷地嘆口氣。

當注意到丘比特已經消失在她視野范圍里，卡蕾斯忒當下有些慌亂。悔不該剛才出神而把他忘到一邊。五歲的他正是調皮的年齡，她唯有祈禱在他被找到前不會在某處闖下什么禍。要是卡德摩斯不用去監督崗哨就好了，她想，他現在就可以幫她一起尋找丘比特。

終于在大殿的一處角落發現他，可似乎為時以晚。

看她趕上來，丘比特快速躲藏到她腿后，一邊緊張地拉住她的裙擺，一邊用受了驚嚇的眼神望向前面正在對他發威的男神。

黑暗之神！

卡蕾斯忒認得他。那一頭在提坦神族里少有的黑發和習慣性的華麗黑袍就是顯眼的標志。在奧林帕斯里，多多少少流傳著一些關于他的傳言。身為宙斯的胞弟，他卻在操縱黑暗力量方面顯現出特有的偏好與專長，因此年紀輕輕就接管了暗職。然而有著高貴出身和華麗外表的他卻并不被眾神看好，大凡與他有過接觸的神祗，包括宙斯，都能感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強烈的邪美，加之他天生暴虐和放浪不羈的性格，神祗們早已習慣對其避而遠之了。

卡蕾斯忒的出現令他的雷霆之怒很快被幾分驚喜所代替。他說話很客氣：

“是你？我正要找丘比特的母親理論呢。”

“女神正在寢宮休息，有什么問題我可以負責的。”

卡蕾斯忒極不自在地微微降低視線，她對德莫斯禮貌地輕輕鞠一躬。她不敢長時間與他的眼神接觸。他的雙眸是黑色的，黑得純粹，像幽深的潭，深得看不見底，仿佛能夠攝取任何生命的魂魄。一種強有力的壓迫感讓她緊張不已。

“什么事會讓堂堂的黑暗之神喋喋不休的？”祝福女神赫拉這時候湊過來，臉上是慣有的興災樂禍的笑：“我也來聽聽。”

“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德莫斯揚揚手里空蕩蕩的寶石金樽，將胸前的大片濕漬指給她看：“剛剛上身的新衣服，卻被這小鬼撞了一下酒。”

“真的很抱歉，請您原諒。”卡蕾斯忒又一次向黑暗之神鞠躬道。明知道是自己的這方理虧，也只能竭盡所能地討他諒解，她清楚奧林帕斯的正神們是不好惹的。

“哦呵呵…”赫拉掩嘴怪笑了好一陣才道：“算了德莫斯，你就自認倒霉吧。卡蕾斯忒必竟是個處女，她根本不會應付小孩子。”

卡蕾斯忒更覺窘迫，她不禁滿面通紅，把頭埋得更低。

“是嗎？那她可真要注意些了…”與赫拉說這番話時，德莫斯的眼睛卻望向卡蕾斯忒，帶著居高臨下般的淺笑，再次地審視她，口味她。

藕色的長裙下，隱現的是裊娜纖秀的身體。恰到好處的斜露肩樣式，顯示出一段青春白皙的手臂。一對突起的胸脯雖不豐碩，但也發育得精致飽滿。松散的長發間，錯落有序地點綴著簪環璣珠。美麗嬌好的面容上，布滿的是驚羞與歉意。

——真是極品的美色啊！

德莫斯露出十分滿意的笑。他的黑色雙眸是一如以往的沉寂，然而這沉寂平靜的黑色背后，掩藏的則是被卡蕾斯忒的青澀之美喚醒的蠢蠢燥動。

他的這些表情變化沒有瞞過一旁赫拉敏銳的雙眼。

“會洗衣服嗎？”德莫斯對卡蕾斯忒發問道。

“會…會的。”

他點點頭：“我現在只有回去換件禮服了。你跟過來，正好將弄臟的這件拿去親自洗了，今天的事就可以算了。”

“我…也要隨您一同回宮嗎？”卡蕾斯忒有些猶豫。洗洗衣服就能簡單地了結麻煩固然很好，但到侍主以外的神寢宮去似乎不合理法，尤其對方是聲名不怎么好的黑暗之神。

“怎么了？難道我這樣一個正神還請不動你嗎？”他來個冷笑。

“不是，您多慮了。”怕他發火，卡蕾斯忒趕快做解釋。

赫拉很及時的幫腔道：“快點去吧，這本來就是你的失職，你必須對此負責。”

卡蕾斯忒只好跟在德莫斯身后，動身前往黑暗神殿。

丘比特正想隨卡蕾斯忒同去時卻被赫拉緊緊抓住抱在懷里。

“噢！你應該作個乖孩子！”

她注視他們的離去，唇畔是一抹毒蠱般的笑意。

黑暗之神的居所建于奧林帕斯山腰處。雖不及宙斯神殿的輝煌，但也算得上宏偉。由德莫斯引路，卡蕾斯忒步入正門，一路來到三樓的一個寬敞的大房間。這里安放有石桌椅等家具，卡蕾斯忒料定這里就是黑暗之神休息的寢宮，里面的小房間里應該還擺設著床。

德莫斯吩咐已經上來迎接的兩個女仆人拿件新的禮服，隨后就進入內室。兩個女傭來來回回一陣穿梭忙碌后，全部退到寢宮外面去了。隨著厚重的木門被她們關閉時發出一聲悶響，卡蕾斯忒的心打了個哆嗦。

“你叫卡蕾斯忒對嗎？”內室里的德莫斯對外面道：“能不能過來幫我弄弄飾扣？我的女傭人總是笨手笨腳的。”

她沒有行動。

靜了一刻，他自己走出來。他并沒有換新的禮服，而是著一件短裙樣式的黑色便裝取而代之。

“你還真是個聰明有心的姑娘。”

“請您盡快把臟衣服給我。”

見他遲遲不提洗衣服的事，卡蕾斯忒不免有些著急。她低了頭，情知再怎樣也無法避開德莫斯的灼灼的目光，心里就巴不得快點拿了衣服離開這里。

一只手撫摸在她的下顎，將她的臉龐托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