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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理好登記手續,正式入住已是中午時分。這是雅典市最大最豪華的酒店,內部還特設健身房、游泳池、溫泉等設施,服務自然周到一流。卡蕾斯忒的房間在六樓,卡德摩斯住在她隔壁,柏利修則在他的對面。
次日,三位神祗按計劃行事,開始在希臘境內尋找雅典娜的寶石。卡德摩斯和柏利修分頭去了巴爾干半島和太陽神的出生地得爾斐,他們將卡蕾斯忒留在雅典,派她走訪衛城。
雅典衛城在古代被稱為圣域,是全希臘的瑰寶。它依山而建,海拔有156米。登上衛城山頂,不僅可以觀賞到神話時代為供奉戰神雅典娜而建的帕提農神廟,就連整個雅典市的風景都可盡收眼底。
卡蕾斯忒一路靜靜地走著,姿態纖纖盈盈、楚楚可人。有不少人將目光投到她的身上,男人們的多是傾慕、愛戀,女人們的往往是驚艷、羨慕中夾雜幾分嫉妒。她穿了一件天藍色紗制的吊帶短裙,一頭淺金色頭發被編成一條松松的長辮,垂到前胸上;她周身未佩戴珠寶,只是在耳垂上吊了剛剛從市集的小販處買來的一副藍色磨紗玻璃小球的耳墜,雖然它不能和奧林帕斯里價值連城的奇珍異寶相比較,但卡蕾斯忒向老板付錢時,也因它是她在人間的第一份收獲而頗為興奮;一雙精致的白色平跟小皮鞋配上放有面巾紙、小鏡子這些女孩的小物件和少許錢的小巧手提袋,為她淡雅的裝扮平添俏麗。不時有大膽熱情的年輕小伙主動與她搭訕,她只是很禮貌地回答他們的提問,委婉地拒絕他們的邀請。
卡蕾斯忒隨觀光的人群進入帕提農神廟。在這里,她耐心聽講解員分別用希臘語、英語、法語為游人講述這座神廟的歷史和古希臘的神話故事。現代人類世界的各種事物都會令她感到新鮮,感到好奇,同時她也覺得有幾分好笑。人類相信眾神的故事只是一個遙遠的傳說,可是在場有誰會知道一個真正的提坦神祗正站立于他們中間,與他們共同生活在同一都市里。
高243米的雅典娜大理石像安靜地站立于神殿的中央。它頭戴戰盔,身披戰甲,左手持一面金盾,右手托勝利女神奈姬。它的臉微微上抬仰視天空,像是在等待它新生的真身從圣山降臨于此。然而她并不知道,可憐的戰神已失去靈力,此刻正苦悶地置身于冰冷的奧林帕斯宮殿里,挨過一個個難眠之夜。
參觀完帕提農神殿,卡蕾斯忒從一側的出口走出,她有些失望。整個過程里,她都沒感受到絲毫的雅典娜的力量氣息。也就是說,存有她的神力的寶石不在這里。面對來來往往的一張張陌生的面孔,卡蕾斯忒聯想到她要找尋的心上人,隨即一股酸楚的惆悵涌上她心頭。萬水千山中尋覓一個不變形態的物件尚且猶如大海撈珍般困難,更何況是茫茫人海里尋覓一個歷劫幾世輪回的人!
神殿西面,一個穿休閑T恤和運動褲的人立于三角架支撐的畫板前,他的樣子象在畫畫。他背對卡蕾斯忒,方位有些遠,所以她只能勉強看到畫板一角上的畫是一片綠。與其說是他的畫讓她感到好奇,不如說是他一頭的褐色短發吸引了她,她走上去。那是一副橄欖樹的油畫,它的參照物就在不遠處。它的作者熟練地運用手中調色板里的顏料,正在為他的作品潤色。與周圍喧囂雜亂的人群相比,他的這個小角落卻是如此顯眼,給人以靜謐,舒暢。
畫家好象感覺到他背后的“眼睛”,他轉頭看去。剎那間,二人都表現出無比的驚異啞然。他從未見過一位女孩如眼前的這般美倫美奐得一塵不染。藍色的霓裳襯著纖柔婉約的身段在輕風里漫舞飛揚,猶如一點藍色跳動的火焰,而她周身散發出的獨特氣質,更是塵世上所少有。
卡蕾斯忒所驚詫的原因顯然與他的完全不同。在他一轉頭時她看清了他的臉——那正是藏在她心底的愛人的面孔,對她來說再熟悉不過的面孔。她盯住他的臉,細細地看他的每一寸五官。沒錯,是赫克托的濃眉;沒錯,是赫克托的沉靜而堅強的深藍色眼眸;沒錯,是赫克托的挺拔的鼻梁;沒錯,是赫克托的溫柔的嘴唇!一切都不會錯的,這張英俊精致的面孔正是屬于她的愛人的。“赫克托——”她萬分的激動,身體簡直無法動彈,她在心中大聲地吶喊發問:“他真的是赫克托嗎?他真的是我的王子——?”
他們就這樣相望了好一陣,最先有所反應的還是畫家。
“抱歉…小姐,你一個人嗎?”他的聲音很好聽,但對卡蕾斯忒來說已不算陌生。
“啊…對不起,”她情緒激動,差點忘了該如何打招呼,“是我打擾先生作畫的雅興了。”
“哪里,我只是隨便畫畫。我叫克迪文?柯萊特,法國留學生,在雅典大學藝術系學習油畫。”他將畫筆交到左手,然后與她禮貌地握手,算是彼此認識了。
“卡蕾斯忒,卡蕾斯忒?拉其奧…”
他忽然身體一顫,手中的畫筆和畫板差點全部掉到地上。這變故打斷了她的自我介紹。
“剛才失禮了,”他為此向她道歉:“卡蕾斯忒…真是個好名字,她是提坦族的‘愛與光明的使者’吧?我是通過讀希臘神話故事知道的。其實很奇怪,每次看到那位使者的名字時,我心里都會有一種莫名的感覺。碰巧你竟和她同名,我才會沖動,請你見諒。”
冥界有一項法則,對于人類的死靈,在它們投胎轉世時,都要渡過冥界三河之一的忘川,這樣它們就會忘記前世的恩恩怨怨,在來世重新做人。現在,冥河忘川的水就成功地將神代那個英勇的武士轉型為一個文靜儒雅的畫家。卡蕾斯忒真想告訴他,他早在讀希臘神話之前就與那位使者相識了,如今她也正好站在他面前,但一切都顯得徒勞無益。他已經沒有了神代對那件往事的記憶,忘記了她是誰,忘記了與她的生離死別的愛情。雖然感到無可奈何的悲痛,但總的說來,她還是很開心。她快樂得想開懷大笑,又惟恐笑到后來卻變成放聲痛哭。他終是沒有忘記他們的誓言,沒有辜負她想盡辦法到人間的一片苦心,他等到她了,她也找到他了。
只聽克迪文又向她發問:“如此說來,你應該是希臘本土人吧?”
“是的,”卡蕾斯忒勉強克制住心中的異常興奮,認真回答他的問題:“我家在克里特,是趁暑假出來旅游的…柯萊特先生,你也很喜歡希臘諸神的傳說故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