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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滿撿了一背簍的八角,秦羽瑤沿著來路走回。因著背了東西,腳下步伐更仔細了些。行至半途,遇到許多新發的木耳和山菌,采了堆在背簍里,收獲滿滿地下了山。
直到晌午頭上,秦羽瑤才走到山腳下,往家里行去。遠遠地,就看見門口停了一輛馬車,上面蓋著繡滿吉獸的暗色緞子,內中摻雜了金絲銀線,在陽光的照耀下不時閃過亮光。
目光一沉,來人是誰,此刻心中已經有了大概。
果然,走近院子,只見一位年輕男子負手站在屋子前,背對著大門。寬肩窄腰,身材修長。單單只是背影,便透出了美男子的氣概來。更不必說身上的華麗錦服,以及束起長發的銀冠玉簪。
前科狀元郎,大順朝最年輕的內閣大學士,顧青臣負手站在屋子前面。長袍儒衫,一派書生氣度。只不過,屬于權臣的狠厲之勢,在他的身上已經十分明顯。他望著身前破舊的老屋,清俊的臉龐一片平靜,不知道此刻心中在想些什么。
"顧大人往后退些吧,免得我這屋子倒了,砸到大人便不好了。"秦羽瑤背著背簍走進來,向前方的背影淡淡地說道。
聽到腳步聲,顧青臣慢慢地轉過身來。在轉過身之前,他想過會看到一張被貧苦生活折磨得面目粗糙的婦人臉龐,想過會被婦人撲過來扯著衣裳嘶喊哭叫。卻獨獨沒有想過,看到的竟然是這樣一幅畫面。
只見女子穿著藍色棉布衣裙,雖然十分樸素,然而剪裁合體,束出纖細的腰肢與豐腴的胸前。一張素面朝天,眸光閃動,猶如漆黑夜里的繁星點點。
腦后用一根木簪盤起頭發,只有幾絲俏皮的發絲落下,遮在飽滿白皙的額頭上。見到他,沒有哭也沒有叫,只是淡淡地問道:"大人此行前來,不知所為何事?"
"你......"顧青臣沒有料到,所見到的居然是這樣一副情景。他望著秦羽瑤柔媚白皙的面孔,一時之間竟有些猶疑起來。
秦羽瑤瞥了一眼面帶驚異,一言不發打量著她的顧青臣,徑自推門走進屋里,將背簍卸下來:"大人此行,是為了向我們顯擺,休棄我們母子后,大人過得十分如意,對當年的決定再慶幸也不過了?若是這般,大人卻不必來,您已經是廟堂之高,犯不著與我們山野小民斗氣。"
要說秦羽瑤此人,本是極不擅長言詞。可是對待顧青臣這種人,根本不需要組織詞匯——這樣混賬的人,他所做過的混賬事,根本就不需要思量,張口便能列舉出百八十條!
這份敏銳的心思,難道是記憶中的那個粗鄙婦人?顧青臣心中的驚訝更深了,忍不住道:"你是......秦氏?"
說起來,顧青臣早已記不得秦氏的面孔。或者說,他從來沒有記住過秦氏的面孔。秀水村的一枝花,秦氏的美貌之名,曾經傳遍周圍的村落。但在顧青臣眼中,卻只得四字評價:不過如此。
可是比秦氏更漂亮的卻沒有了,而且秦氏不知為何總對他露出些含情脈脈的眼神,所以在顧父顧母的催促下,顧青臣決定迎娶秦氏。
迎娶秦氏的時候,顧青臣還曾費了一番手腳。因為秦氏被孫氏當做童養媳養大,原不打算陪嫁出去,是他引著劉福貴染上賭癮,欠下巨資賭債,使得孫氏手頭缺錢,才不得不收了三兩銀子聘禮,把秦氏嫁給了他。
在新婚之夜后,顧青臣便埋頭書中,再也沒有碰過秦氏了。他自詡熟讀圣賢書,眼界早已脫離凡夫俗子,只記得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而秦氏雖美,與他心目中的顏如玉比起來,卻猶如云泥之別。
當然,也因為那件事......
"大人莫非認不得曾經朝夕相處的發妻了?"秦羽瑤從墻角拎起斧子,唇邊噙著冷笑,從屋里走了出來。
對上她漆黑的眸子,顧青臣不由心虛,一時之間沒有答話。
"大人為何不說話?莫非同高官顯爵打交道時,不便說山野俚語,久而久之便忘記了?"秦羽瑤打心底沒有想到,顧青臣是真的認不得了。
從屋里走出來后,坐到門口的大青石上,挽起袖子開始劈柴:"大人不必如此,有句話是怎么說的?唔,叫做英雄不論出身。意思是說,不論坐上什么樣的位置,別人都不會忘記,當年考上狀元、當上丞相女婿之前,大人也是鄉間野民。而且因為這個,別人都對大人十分敬佩呢!"<!--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