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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 秦羽瑤抬眼看去,不由得笑了:"六嬸是個公道人。只見六嬸肥碩的身子,坐了半邊車轅,一個屁股頂別人兩個,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多給錢?
這位六嬸,正是早上嘀咕秦羽瑤被鬼附身了的婦人。按照輩分來算,秦羽瑤該稱呼她一聲六嬸。原不想叫的,可是當著這許多人的面,秦羽瑤卻不好顯著如何,便順應著叫了一聲,心里卻十分瞧不起。只因為這六嬸,跟孫氏的關系很不錯,為人很是斤斤計較,常常辦些損人不利己的事。
"不必。"白大爺耷拉著眼睛說道。他去過秦羽瑤家里,知道有多么窮,雖然他家里也不富裕,而且還要給小孫女攢嫁妝,卻不愿難為后生。
秦羽瑤最是佩服白大爺這種慈厚的長輩,從懷里掏出四文錢遞過去:"前些日子,多謝白大爺照顧我。方才六嬸說得很有道理,我這個背簍又大又沉,很該多出一份錢。"
白大爺見狀,便沒有再說,接過錢塞到懷里,拿起鞭子吆喝一聲:"走嘞——"
牛車吱吱呀呀地前行,秦羽瑤抱著背簍坐在邊緣,在心中默默算著。今日賣八角得到十三兩八百文錢,買布花了七兩三百文,買繡線、糧食、肉、雞蛋還有其他雜七雜八地東西,又花去一兩半。算下來,身上還剩下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說多不多,說少也不少。平日里應個急,卻是足夠了。這樣想著,面上神情漸漸松快了。今日買了兩丈棉布,自己一丈,寶兒一丈。待過幾日給神秘男子的東西做完了,就給自己和寶兒做兩身衣裳。
心里又想著,閑云樓的掌柜那里,今日有了這番交情,往后做生意定然會順利許多。這般想著,白花花的銀子仿佛就鋪在不遠處的路上,只等著她去撿似的。
"喲?秦氏今日都買了什么,這般高興?"六嬸坐在秦羽瑤身邊,探頭往她懷里的背簍瞧來。
這六嬸最是事兒多,如果遮掩著不給她看,待會兒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來。秦羽瑤心里清楚,便松開一只攬在背簍上的手,露出堆放在背簍上面的米和面的袋子,說道:"沒有買什么,不過是些米面罷了。"
"哎喲,我瞧著這么一大簍子,可不僅僅是些米面吧?"六嬸瞅了一眼,伸過手扒拉起來:"下面是些什么?"
秦羽瑤微微抿唇,隔開六嬸的手,輕輕撥開面袋子的一角,露出一點雞蛋和豬肉的影子:"我家寶兒正是長身子的時候,我便買了些雞蛋和肉,回家給他炒了吃。"
"嘖嘖,真是有閑錢啊!"六嬸皮笑肉不笑地道,"這回可是跟娘家脫開關系了,雞蛋也舍得買了,豬肉也舍得吃了。"
秦羽瑤眸光一冷,幾乎忍不住把她踹下去——這說得什么混賬話?從前秦氏不孝順嗎?孝順得命都沒了,又有幾個人替她不平?冷冷瞧了六嬸一眼,別過頭不理了。
這六嬸卻是閑得腮幫子疼,從口袋里摸出一把西瓜子,一邊嗑著一邊涼涼地道:"回到家里可把這些收好嘍,免得又被你娘拿了去。唉,瞧我說得什么,你哪里還有娘?你本是我那嫂子從山腳下撿回來的棄女,如今又同我那嫂子斷了關系,卻是無父無母之人了。"
"你少說些罷。"這時,背對著兩人,坐在車轅另一邊的一個婦人道。
六嬸偏頭瞧了那婦人一眼,道:"怎么?我哪里說得不對?秦氏是不是棄女?是不是被我那嫂子撿回來的?是不是把她養大成人?是不是陪送她嫁了人?后來被休,卻是她沒本事,又有個不明不白的種,怪不得任何人。若非看在我那嫂子一家的面上,村里哪能容得下她?一早就攆出——"
話沒說完,驀地腰上挨了一腳,"啊"了一聲跌下車去,摔了個狗啃泥!
要說秦羽瑤這個人,最是不愛同人理論,那些嘴皮子的工夫,她學不來也不愛做。總歸有著一身功夫,誰還能將她怎樣了?六嬸這番歪話她就是不愛聽,索性不委屈自己,順著內心的意愿,抬腳將她蹬了下去。
"啊喲!"六嬸扶著腰站起來,頂著一張沾滿泥土的大花臉,邁開腳步朝牛車這里追趕過來:"好你個小蹄子,竟是如此不尊長輩!我說你幾句怎生了?莫非冤屈了你不成?竟敢蹬我!小蹄子,我同你沒完!"
白大爺不知道是年紀大了耳朵不好使,還是故意如此,執著鞭子落在牛兒臀上,粗啞的聲音悠長地喲呵道:"跑喲,牛兒,快些跑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