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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敢!”姜巖峰在房間中氣十足地喊道。
梅雪晴應道:“我們在來上海前就簽好離婚協議書了,就在王申航那兒,只要王申航把證件辦了,我們就算是正式離婚了。”
房間內傳來一聲悶響,連彩霞驚道:“他爸,你怎么了?”
梅雪晴跟從連彩霞急匆匆的腳步進了屋,梅雪晴看到姜巖峰歪躺在地上,眼睛半睜,目光呆滯。
連彩霞翻找出速效救心丸,放進姜巖峰嘴里。
梅雪晴怔了一下,直覺告訴她姜巖峰情形危急,不是偽裝。她毫不猶豫地撥打急救電話。隨后,她又給姜海濤打電話,可是,她依舊打不通他的電話。
救護車來了,拉著姜巖峰去了醫院。梅雪晴用醫院的電話撥通了姜海濤的電話,告訴他姜巖峰被送進急救室了。
姜海濤來到醫院的急救室前,恰好急救室的門開了,姜巖峰被推出來了。
雪白的床單把姜巖峰從頭至腳遮蓋住了。
醫生搖著頭嘆氣道:“沒搶救過來。”
眾人一時不明白怎么回事,或者不相信事實,可是,短暫的沉默后,大家知道,姜巖峰永遠地離開這個世界了。
連彩霞瘋了似的撲了上去,哭喊道:“他爸,你不能丟下俺......”說完,連彩霞身子一歪,昏了過去。
連彩霞幽幽地醒來,看到病床前的梅雪晴和姜海濤,她忽然掙扎著起來,朝著他們倆喊道:“你爸走了,這......這下,你們滿意了?”
梅雪晴不是不自責,可無論她如何自責,如何愧疚后悔,都不能喚回姜巖峰的生命了。她流著眼淚哭道:“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連彩霞想到相濡以沫的老伴從此與她陰陽兩隔,心中無限悲痛,可看著哭成淚人一般的梅雪晴,她又不忍心再責怪。她長嘆一聲,哭道:“不關你的事兒,是老頭子身體不好。”
梅雪晴無限自責地哭道:“不,是我不好!媽,從此我就是您的親生女兒,我一定會好好孝敬你的。”因為,梅雪晴知道,再做他們家兒媳,已經是遙不可及的夢了。就算是她想著忍辱負重地繼續做姜海濤的掛名妻子,只怕姜海濤也不會答應。
事已至此,連彩霞不想再追究誰是誰非,她只想讓眼前的小兩口順順當當地過日子,就一手抓住梅雪晴及姜海濤的一只手,強行把分離好久的一大一小的手疊加在一起,她語重心長地說道:“你們好好過日子,你爸在天之靈也會欣慰的。”
落葉歸根,姜巖峰的骨灰被安葬在依山傍水的姜家祖墳。姜海濤想著讓孤身的母親跟隨他回上海,連彩霞不肯。她說:“家里空氣好,出門都是熟人,再說,我想去跟你爸說說話,抬腳就去了。我要是跟你們去了上海,想跟你爸念叨兩句都難。”
其實,姜海濤也并不是真心希望連彩霞跟著去上海。連彩霞要是跟著他走,他不知道自己還有沒有勇氣跟梅雪晴提出離婚。現在,他跟梅雪晴之間不僅僅隔著個人的恩怨,他們之間還隔著一條生命......
這一點,梅雪晴也意識到了。
所以,當他們辭別連彩霞,姜海濤對她說:“我們先去民政局把手續辦了吧!”
梅雪晴抬頭望著他,張嘴想說什么,但心中一酸,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她只有垂下眼眸,默然點點頭。
當二人從民政局出來時,梅雪晴把他們曾經的小家的家門鑰匙交到姜海濤手中,說:“那個孩子是李建發的,是迷......奸......我一直想告訴你,可是找不到適當的機會。可是,若是我再不說,只怕我這輩子都沒有機會了。姜海濤,你父親的事,我很抱歉......”
梅雪晴說完,掉頭跑了,留下姜海濤立在原地,怔怔地望著她消瘦的背影離自己越來越遠,直至在眼前消失。
姜海濤從緬甸回來見到梅雪晴,就看出她瘦了,可是,他心底一直在忽略她的存在,故意漠視她的身影,所以她到底有多瘦,他一直不去正視。
可今天,他看到她的背影已經瘦得不成樣子了,就像一個高高的麻桿腳底浮淺,趔趔趄趄朝前快速挪移,仿佛風一吹,就能把她吹倒,吹走。可見,這些日子,她過得并不好......
姜海濤心中一痛,眼淚倏地流出。他曾經以為自己能很好地保護她,自己能立在她身前為她擋風遮雨,可如今,等他們離婚后,他才知道:原來,自己是那樣的無用!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她遭受了非人的屈辱,而自己一直蒙在鼓里。自己這個做丈夫的真的不稱職!
如今,真的拿到了離婚證,姜海濤的心情并沒有好轉,反而是沉甸甸的疼著,痛著......
姜海濤有那么一瞬間想著沖動地去追梅雪晴,但是,他也是僅僅是邁出幾步,就頹然地頓住腳步。不是他不想追,而是他想到在這座城市,還有一個一往情深的黃飛逸在等著梅雪晴,他即使是追上她,他對她又能說些什么?難道還想過去一樣傻乎乎地自以為憑著自己的真心、癡心,她一定會被自己感動,一定會忘了黃飛逸,愛上自己?
不,這半年的時間,他們經歷了這么多事,還不足以說明梅雪晴對黃飛逸舊情難忘嗎?既然他選擇了放手,就不要再為她添亂了,就讓她重回黃飛逸身邊吧!
姜海濤飛回了上海,梅雪晴卻留了下來。梅雪晴留下來,是因為前些日子黃飛逸和錢佳晨催著她趕緊過來一趟,他們之間的協議出現了一點兒問題。當時,正忙于姜巖峰的喪禮,梅雪晴一推再推。而今,離婚證已經在她手中,原來的彷徨和擔憂已經被離婚證逼進閉塞的空間,她只需要根據協議來履行義務就是了。
她不用再多想,再期盼,她只需行尸走肉般的接受命運的安排就是了。
梅雪晴給黃飛逸打了一個電話,說她離婚了,她履行協議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黃飛逸心中暗喜,可她有氣無力的聲音充滿悲傷和哀痛,這讓他心里在驚喜的同時,多了一種莫名其妙的緊張和擔憂。他關切地問道:“晴晴,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梅雪晴暗暗苦笑,她何止是心情不好,她的人仿佛被一雙無形的手在她的五臟六腑中肆意抓掠一番,在她痛到極點,卻又猝然放手,張狂地離去,讓她的心空空地懸掛在死寂的邊緣。她想用眼淚來洗滌痛苦的心,偏偏又哭不出來。
她拍一拍起伏的胸口,苦苦一笑:“我的老板一直催我回上海,我們直接去錢佳晨那兒吧,有什么事在那兒說。你讓她放心,我不會爽約的。”
黃飛逸愣了一下,張口想解釋什么,卻又覺著答案就在眼前了,自己多說無益。他隨即說道:“好,我立馬去她那里,你路上注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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