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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飛機,梅雪晴他們被緬甸警方帶到停尸房。警方沉重說道,現場沒有一個人幸存下來。因為遇難者尸骨不全,可以做基因鑒定,以確定死者的身份。
江老爺子冷靜地說道:“這里沒有我的兩個孩子,請帶我到現場看看,我相信他們就在現場附近,他們還活著。”
家屬情緒激動起來,一致要求到現場去看看。
警方為難道:“現場已經清理過,沒有發現幸存者。”
江老爺子堅持道:“那是你們的結論,我不這么認為!”
當地警方只得帶他們到了礦山。
光禿禿的山丘被炸出一個深淺不一的坑,爆炸燃燒的痕跡范圍廣,足足有一個足球場那么大。被炸飛的亂石被清理成堆,高高地堆積在兩邊,像巨大的黑色的墳墓。干枯的血跡和黑色的硝煙痕跡比比皆是,讓人觸目驚心。人們走這里走過,每一個腳印都沾滿血腥。被燒焦的惡臭氣息充斥在心肺,無不提醒人們這里剛剛經歷了一場慘不忍睹的爆炸事件。
有些家屬忍不住哭出聲,有些家屬當場暈了過去。只有江老爺子還是一臉的鎮靜,在現場走來走去,仔細勘察微乎其微的逃生之路。
江老爺子繃著臉,走走停停,最后他走至遠離爆炸現場的深水溝旁邊,堅定說道:“他們應該是從這里逃生的,他們應該就在這附近。兩人一組,大家分頭找找。”
梅雪晴他們一直都跟在江老爺子身后,同時,還有兩名當地警察也跟了過來。
大家聽到江老爺子的話,精神一振,兩人一組,分散開來。兩名警察嘀嘀咕咕用英語說道:“這里不能有人,我們已經搜索過了。這里除了水草,就是水蛇。”
江老爺子堅定回道:“還有兩個人在這里,或者曾經在這里。一個小時后,不論有沒有發現都在這里會合。”
一個小時后,大家陸續回到這里,大家都垂頭喪氣,只有江老爺子依舊一臉淡定的模樣,堅定說道:“大家打起精神來,他們還活著,瞧,這是什么?”
江老爺子從懷中掏出兩塊衣衫碎片。這兩塊碎布上,分別寫著一個‘江’字,一個‘海’字。其中,‘江’是黑色的,像是用被燃燒后的黑炭寫下來的;‘海’字是紅色的,像是用血跡寫下來的。
梅雪晴失聲道:“血!他的血!姜海濤受傷了!”
江老爺子驚詫地看了一眼梅雪晴,搖搖頭,說:“這是別人的血!他在告訴我們他們已經安全離開這里了,我們不用為他們擔憂了。”
江老爺子堅持回上海,并不配合當地警方做基因鑒定,在當地警方堅持下,他拿出沾著血跡的碎布丟給警方說:“那就先看看這是不是我兒子的血。”
基因排查結果出來了,那個‘海’字是江凌的血跡,在現有死者的基因庫中,搜索不到與江老爺子及姜巖峰有血緣關系的基因。
這就至少證明姜海濤和江凌不在這面目全非的殘骸斷肢之中。
大家都稍稍松了一口氣。
王申航擔憂問道:“江凌他......?”
江老爺子淡定說道:“受傷了,沒什么大事。他們隱藏了行蹤,除了留下這唯一的信號,他們已經把他們留下的痕跡都處理掉了。”
大家的表情都很沉重,只有江老爺子淡定自若地說道:“他們沒事的,大家不要擔心。”他的口氣是鏗鏘有力的。他這樣說,與其說是安慰大家,不如說他在向大家宣布他的命令。
回到上海,江老爺子一臉淡定地孤身離去,他步伐堅定,好像,他的兒子只是外出度假,而不是生死未卜。
連彩霞兩眼含著淚花,六神無主地望著姜巖峰,擔憂道:“他爸,海濤能平安回來嗎?”
姜巖峰心中也焦慮不安,卻安慰道:“海濤命大福大,甭著急,沒事。”只是,他的聲音卻輕飄飄的,讓人聽起來更加不安。
梅雪晴首先忍不住抽噎起來。
連彩霞見梅雪晴哭了,她也哭出聲。
姜巖峰雖然也是忐忑不安,但他看看江老爺子筆挺的背影,像巍峨高山一樣的氣概,覺著這個家非得他這個一家之主來頂起來。
他有意識地挺了挺了腰板,清清嗓子,故作鎮靜地大聲訓斥道:“行了,都別哭了,讓人笑話。江老爺子都說他們倆沒事,那一定是沒事。晴晴,走,咱們回家。”
梅雪晴抬起淚汪汪的眼睛,眼中閃過驚慌之色。她裝模作樣在包中翻了翻,然后愧然說道:“爸,我們先住賓館吧!我......我忘了帶鑰匙了。”
王申航急忙說道:“我這兒有鑰匙。”
姜巖峰看了看梅雪晴,再看看王申航,疑惑多于驚訝。他悶悶地問道:“晴晴,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有咱們家的鑰匙?”
梅雪晴向王申航投去求救的眼神。
王申航笑道:“房子是公司獎勵給姜海濤的。公司把鑰匙給了個人后,公司還留有一把備用鑰匙。而我剛剛是負責這方面的,可不就是我這兒有一把鑰匙。”
王申航把鑰匙交給梅雪晴,用開玩笑的口氣說道:“用不用我送你們回家?”
梅雪晴窘迫道:“上海這么大,我有些迷路,麻煩你送我們回去吧!”
說實話,梅雪晴雖然知道姜海濤住在哪一棟樓,但具體到門牌號,她就不知道了。有幾次,她也想跟蹤姜海濤,想看看他到底是住在那兒,那里有沒有其他女人,但她終究沒有付諸行動。
王申航送他們到達目的地后走了。
梅雪晴手忙腳亂打開房門,她嘴里不自然地說著:“爸,媽,咱們進去吧!”
這是梅雪晴第一次走進姜海濤的住所,她有些緊張地一一打開所有的房門,眼光不由自主在犄角旮旯的地方一一掃過。
當她把房間都看過一遍,心漸漸安定下來——她沒有在這里發現女人的用品,這說明是他一個人在此居住。
姜巖峰一直跟在梅雪晴后面,梅雪晴看到的地方,他也看到了。尤其是當梅雪晴打開衣柜,衣柜中只有男裝沒有女裝時,他頓時拉長了臉,“晴晴,你不在這兒住?”
梅雪晴見姜巖峰語氣不善,不敢說實話,她靈機一動應付道:“海濤去緬甸,我一個人住在這里有些害怕,就搬到張姐那兒了。爸,雖說海濤現在能賺錢,但我也不能坐在家里無所事事。爸爸的教誨我一直不敢忘,所以就力所能及地找了一份事干。張姐是我老板,她也住在這個小區,海濤又不在家,我就暫時先搬到張姐家住,好多掙幾個錢。”
姜巖峰一聽掙錢,他的臉色緩和下來。他問道:“什么工作,還這么忙?”
梅雪晴一五一十回答道:“張姐開了一家網店,我給她打工呢。賣貨多,提成也多,我想反正也是我一個人,不如多掙些錢。”
姜巖峰一聽梅雪晴如此一說,眉眼舒展開了,他憂慮的臉上有了一絲笑模樣,“晴晴,你這個性格和俺相像,俺喜歡。俗話說,有錢不是萬能的,沒有錢卻是萬萬不能的。你們趁著年輕,還是多掙錢,攢錢,還給俺的乖孫子創造一個好的生活環境。唉,就是海濤他的身子......”姜巖峰想到兒子的隱疾,心事重重地嘆了口氣,轉頭不再說什么。
梅雪晴想到的是自己的恥辱......
她原來只是推算那個胎兒是一個孽種,可現在,她知道這不是推算,這是事實。而姜海濤就是在得知自己懷孕后,才疏離、背叛了自己。姜海濤才會來到上海,才會去緬甸,才會至今下落不明。這一切都是李建發害的。她對李建發可以說是恨之入骨!
一個星期過去了,緬甸方面沒有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日子,依舊是沉寂的一天堆積在新的沉寂的一天。
梅雪晴沉不住氣了,她悄悄給王申航打電話,“王律師,你那里有姜海濤和江凌的消息了嗎?”
王申航在電話的那一頭也是焦急地說道:“真是急死人了,公司還有要事等著他們倆做決定,他們倒是四平八穩地游山玩水了。”
梅雪晴驚喜道:“游山玩水?這么說,你有他們的消息了?”
王申航說道:“江老爺子剛剛傳信說,他們倆可能還在緬甸。他讓我告訴你們,他們很安全,你們不用擔心,他們很快就會回來的。”
梅雪晴能不擔心嗎?可當她從張夕歆家回到姜海濤公寓后,她強裝笑臉,做吃做喝,把所有的心情都投入到忙碌的家務中。
姜巖峰連連點頭說:“晴晴真是有進步,這身手,這速度,也夠拔尖了!晴晴,你歇歇,跟俺說說今天有海濤的信兒了嗎?”
連彩霞也湊過來,急促問道:“俺是真著急,這么多天過去了,咋就沒信兒呢?俺這夜里總是做噩夢,睡不安穩,總夢見海濤被人追殺......”
梅雪晴就把從王申航得到的消息說了出來,并說出自己的擔憂:“爸,媽,我怎么總覺著事情不對勁兒呢?這都一星期了,官方并沒有發布任何關于他們的消息,而他們倆又隱藏他們的行蹤,這都是為了什么呀?”
連彩霞慌了神,誒呀一聲癱坐在地上,急促喊道:“他爸,海濤他是不是有危險了?”
梅雪晴趕緊扶起連彩霞。
其實,姜巖峰這些天沒有睡過一個囫圇覺,他一直都在為姜海濤擔驚受怕,但他把自己定位于一家之主,一家之主得有一家之主的范兒,不能慌神,他就一直死撐著。
現在,姜巖峰聽了這種不痛不癢的消息,憑著直覺,他知道這件事不單單是表面上那么簡單了。可若是讓他說出到底哪里不簡單,他又說不出來。
他想了一下,問梅雪晴:“晴晴,你有江凌爸爸的電話嗎?”
梅雪晴一愣,隨即明白他的意思了。她說道:“我沒有他的電話,但王律師應該有,今天我給王律師打電話,他還說他剛剛跟江老爺子通過電話。我問問他。”
梅雪晴撥打王申航的手機,手機卻占線,好不容易接通了,王申航竟然說,江老爺子的聯系方式他不知道,向來都是江老爺子聯系他。
梅雪晴得到這個消息,心開始往下沉。這次姜海濤他們去緬甸,一定和江老爺子有關......
只是,又有什么事能讓他們搞的這么神秘?除非這件事非常危險,非常重要......
梅雪晴想到這里,她的心咯噔一下,脫口道:“爸,海濤一定有危險,我們該怎么辦?我們能為他做些什么?”
姜巖峰像個大人物一樣背著手,在房間內走了幾圈,這才站定,說道:“江老爺子那么大的人物都舍得把自己孩子丟于一邊不管不問,這就說明他確信這倆孩子一定能安全回來。人家的孩子都見血了,人家都不擔心,我們有什么可擔心的?再說我們想也沒用,只管安心等著他們回來。咱們什么也別想了,吃完睡覺。說不定咱們睡上一覺后,海濤就回來了。”
連彩霞猶豫一下,點頭道:“那是,他們說不定明天就回來了。他爸,你也別多想了,晚上也好好睡一覺。”
梅雪晴自然能看出兩位老人對姜海濤的擔憂,但他們卻都說著寬慰對方的話,她不禁有些動容。這兩位老人,雖然各有各的小毛病,但他們也像自己的父母一樣相親相愛著。
她看看姜巖峰斑白的頭發根根豎立在頭頂,明顯的,短短的幾天時間,他的白發更多了,頭發更白了。她在一瞬間忽然轉變了一直深扎在她心的念頭。
以前,梅雪晴對姜巖峰唯恐避之不及,可現在她忽然覺著他也不是那么討厭了,甚至,她覺著他裝腔作勢的樣子有些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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