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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什么時候,她見到張夕歆都是低聲下氣的可憐兮兮的模樣。她不想傷害張夕歆,不想加重自己的負疚之感,可內心膨脹的念想像野草一樣瘋狂地肆虐著她的良知。
她垂死掙扎在最后的溫柔中,但猛然見到親如母親的張夕歆,她心中的執念像風雨中飄搖的燭光,變得忽明忽暗。她腹中的胎兒可能感知到母親的緊張,他不安地揮舞著他的手腳。錢佳晨清晰地感知到腹部此起彼伏的跳動,她的雙手覆上凸起的腹部,撫慰著腹中的胎兒。
在那一剎那間,錢佳晨心中的不忍頓時消失,她殘忍地笑道:“夕夕姐,真沒想到你會和晴晴一起過來。早知道這樣,我們應該把哥和小黃一起喊來。”
張夕歆道:“你可以把你老公喊來,但我的老公就沒有必要來了。況且,他出差了,你就是想讓他來,他恐怕分身無術。”
陳一晨掙扎著要從張夕歆懷中下來,但卻被母親緊緊地抱在懷中,他不滿地嘟囔道:“媽媽,你放我下來,我要去找佳佳姨姨玩。”
錢佳晨走過去,伸手要抱陳一晨。張夕歆朝旁邊斜跨一步,躲了過去。錢佳晨撲了一個空,在張夕歆鄙夷的目光中,她訕訕地把手縮回去,不死心地邀請道:“夕夕姐,我搬家了,今兒去我的新家看看如何?”
張夕歆嘲諷道:“沒有必要吧......”
梅雪晴一直冷眼旁觀,她見錢佳晨就是想方設法把張夕歆朝自己家中引,她笑著解釋道:“張姐中午和別人有約,想讓我照看一下晨晨,我一想,反正張姐也是要出來,順道就過來了,你沒有意見吧?”
“沒有,當然沒有。”錢佳晨抬手看一眼手表,再次邀請道:“這里離我家很近,有朋友從國外捎來一些小零食,咱們一起到我家把它們消滅掉。晨晨,你說好不好?”
陳一晨在張夕歆的懷中拍手道:“好呀,好呀!我們趕緊到佳佳姨姨家去。媽媽,我求求你,我們趕緊走吧!”
張夕歆中年得子,兒子就是她全部的希望和寄托,她面對兒子不停地在自己懷中扭動身子撒嬌,她緊繃著神經在兒子嬌憨的乞求中松弛下來,慈母的心腸倏地柔軟開來。
錢佳晨見張夕歆點頭同意了,她立馬在前引路,邊走邊說:“晨晨就是一只長不大的小饞貓。”
陳一晨撅嘴道:“哼,我才不是小饞貓的,小妹妹才是小饞貓呢!”
張夕歆輕聲訓斥道:“哪來的小妹妹?兒子,你不要瞎說!”
陳一晨指著錢佳晨的腹部,嘻嘻笑道:“媽媽好笨!佳佳姨姨肚子里的寶寶不就是我的小妹妹嗎?”
張夕歆的臉色一下子變了,她身形一晃,幾乎站立不穩。梅雪晴趕緊上前扶住她。
張夕歆瞪著兒子,聲音嚴厲地問道:“兒子,你這是聽誰說的?”
陳一晨無辜地瞪著他純凈的眼睛,一本正經說道:“媽媽,你原來不是跟我說,比我小的寶寶就是弟弟妹妹嗎?佳佳姨姨的寶寶還沒有出生,自然比我小,當然就是妹妹了。”
梅雪晴看著張夕歆煞白的臉慢慢恢復了正常的顏色,她才舒了一口氣。至于接下來的事情,她知道陳浩然都安排好了,她不用擔心。
錢佳晨打開自己家門,仿若無意地喊了一句:“哥,我們回來了。”
沒有人回應她的呼喊。
張夕歆在聽到她一聲親昵地喊‘哥’時,她就開始冷笑。這個世界上,有誰能讓錢佳晨喊得如此親近,除了自己的丈夫再無第二人。原來,外出出差的丈夫,是到這里出差來了!此刻的她,也陡然明白錢佳晨的別有用心......
張夕歆再也沉不住氣,她憤怒地高喊道:“陳浩然,你給我出來!”
錢佳晨喏喏地低頭對張夕歆道歉道:“夕夕姐,對不起......”
張夕歆明白,錢佳晨這是等于承認陳浩然在這里。她悲痛的心再次抽搐成一團,她把孩子塞進梅雪晴的懷中,氣勢洶洶走進去,把各個房間都視察一遍,甚至把能藏人的地方也都翻找一遍,但,這里并沒有什么證據證明陳浩然在這里。
張夕歆氣喘吁吁地質問跟在她身后的錢佳晨:“你不是說陳浩然在這里嗎?他的人呢?”
“哥......,哥,哥大概出去了......”錢佳晨抱著一線希望說:“衣柜中有哥的衣服,不信你去看看。”
張夕歆忐忑不安地走至衣柜面前,她伸出顫巍巍的手,扶在衣柜的門把住,卻遲遲沒有打開衣柜。好像,這扇連她的兒子都能輕易打開的柜門,此刻像是有千斤重,她無力打開。
張夕歆知道張夕歆在害怕什么,她猛然把衣柜門打開。
衣柜內,都是錢佳晨花花綠綠的女式服裝,沒有一件男式服裝。
錢佳晨驚呆了,張夕歆卻哈哈大笑起來。
梅雪晴一直把陳一晨抱在懷中,逗他玩耍。此刻,她聽到張夕歆的笑聲,知道這種捉迷藏的游戲結束了。她悄聲在陳一晨耳邊鼓動道:“晨晨,佳佳姨姨不是說讓我們來幫她消滅好吃的零食嗎?你怎么不找佳佳姨姨要呢?”
陳一晨從梅雪晴懷中掙扎出來,一邊跑一邊喊道:“佳佳姨姨,好吃的在那兒呢?我們來把它們消滅掉!”
陳一晨拉著梅雪晴的手,姍姍跑來。
張夕歆見兒子來了,她輕蔑地一笑,對錢佳晨道:“你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跟我還玩這種伎倆,只怕讓你失望了!別說他沒在這里,就是他在這里,我依舊當沒有看見!行了,我兒子來了,你趕緊把你所謂的好吃玩意統統拿出來,讓我們大吃一頓。”
錢佳晨只能從櫥柜中拿出一堆小零食,擺在茶幾上。
張夕歆抓了一把零食,喂兒子吃,同時自己也狠命地朝嘴里塞,她含混說道:“不好意思,我不會客氣,當然,以后我也不會客氣!”
張夕歆她們從錢佳晨家出來時,陳一晨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不一會兒,他賴在媽媽懷中睡著了。
張夕歆對梅雪晴說:“晴晴,你跟我回家,我有話問你。”張夕歆招手叫了一輛出租車。
梅雪晴隨著張夕歆到了她家,看著她小心地把陳一晨放在兒童床上,她的心有一種軟弱無力的感覺......
梅雪晴知道,論情分,她應該告訴張夕歆事情,可是,當她看到純真無邪的陳一晨時,她又不忍心把實情告訴張夕歆。不說她已經答應陳浩然決不再張夕歆面前透露半個字,就是依著她當今的心境,若是沒有陳浩然那個大單子,她也會把這件事隱瞞下來。
她自己剛剛在離婚協議上簽字,她能體會到夫妻斷情時,那種剝皮剔骨的疼痛。
她強忍著心底的隱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安排自己的生活。在這還不到三十小時的時間內,她神色自若地去公司,然后辭職,再后上大單子,在昏昏沉沉熬過一夜,她又開始為張夕歆擔憂了。
為此,她和陳浩然串通好,只要錢佳晨出門了,他趕緊把自己的東西收拾干凈搬出去,以防錢佳晨帶著他們回來殺一個回馬槍。
這件事還真讓梅雪晴猜中了......
這也更讓梅雪晴對錢佳晨‘刮目相看’了。
梅雪晴想到錢佳晨的手段,想到錢佳晨的手中握著自己親筆簽名的協議,她在為張夕歆擔憂的同時,也開始隱隱為自己擔憂了。
張夕歆緊緊攥著梅雪晴的手,把她拉出兒童房,拉至斜對面的客房。張夕歆用一種沉痛的語氣說道:“晴晴,不要再瞞我了,我都知道了......說吧,把實情告訴我,我能承受的住......”
梅雪晴裝傻道:“你讓我告訴你什么?什么實情?這都是哪和哪呀?”
張夕歆苦笑道:“不就是陳浩然又回到錢佳晨身邊嗎?還要我明說嗎?”
梅雪晴哄騙道:“這怎么可能呢?我們把各個角落都搜了一遍,你找到他了嗎?”
張夕歆慘然一笑,說道:“沒找到他,不代表他不住在那兒。歸根結底,還是她在他心中份量重一些。再說,你不是說她得了絕癥了嗎?她把這個跟他一說,無論她提出什么來,他都會答應的......晴晴,我想,我們的婚姻到頭了......”
張夕歆最后一句話,觸動了梅雪晴心底的傷痛,她情不自禁地流下兩行眼淚......
“晴晴,你不要為我哭泣!你瞧,我都沒哭。男人只會疼惜他珍愛女人的眼淚,像我這樣的黃臉婆,眼淚早不值錢。既然眼淚在他眼中一文不值,那還何必再流眼淚?”
張夕歆的確沒有流眼淚,但她悲痛的表情,和暗啞的嗓音,無不昭示她的心跡......
梅雪晴陡然抱住張夕歆,開始嗚嗚低泣。她哭,一半是因為張夕歆的話擊碎了她的偽裝,一半是因為她也可以借此來轉移張夕歆的追問。
梅雪晴哭著說道:“張姐,我離婚了......”
張夕歆驚愕地睜大眼睛,不置信地問道:“啊?什么時候的事?都是為什么呀?”
梅雪晴嗚嗚哭道:“還能為了什么?不就是他不喜歡我了,他喜歡上別的女人,逼著我離婚嗎?我還能怎么樣,只能隨便他了!”
“原來你臉色不好,是因為這件事......”張夕歆若有所思地望著她,忽然間輕聲笑了起來。她的笑聲是那樣的蒼涼和無奈,“晴晴,原來像姜海濤那樣癡心的男人也會這么快變心!我看你哭得這么傷心,我猜想在他跟你離婚時,你已經愛上他了,對吧?”
梅雪晴點點頭,哭訴道:“我本來不愛他,可他偏偏極力嬌寵著我,讓我在不知不覺中陷入他的溫情中。當我在他的溫情中不能自拔時,他忽然轉身投進另外一個女人的懷抱。我像你一樣忍氣吞聲地等著他回心轉意,結果卻等到他的離婚協議書。我一拖再拖,而他步步緊逼,我除了選擇放手,我還能做什么?張姐,你知道嗎?我們離婚的事,我不敢告訴任何人,包括自己的父母我都不敢說。我不怕他們訓斥我任性,我只怕我的父母接受不了我剛剛閃婚沒多久就閃離了。一眨眼的工夫,他們的女人成了被遺棄的離婚女人了。”
本來,梅雪晴的哭訴,最開始還有幾分裝腔作勢,但,一旦她的眼淚鼻涕止不住地朝外噴涌時,壓抑她心頭很久的委屈、憋悶、哀痛、悲傷,像平地而起的海嘯一樣擊垮了她的表面堅強。
梅雪晴的眼淚和傷痛也勾起張夕歆心中的傷痛,她摟著梅雪晴哽咽說道:“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都是喜新厭舊的主兒!晴晴,我們不哭了,他們男人不要我們了,我們還有活出一個樣子給他們看,沒有男人了,我們女人一樣可以活得精彩!晴晴,你放心,我會盡力讓你在事業上有所成就的!”
梅雪晴道:“張姐,謝謝你!可我已經從公司辭職了,我打算過一段時間到外地走走。”
張夕歆道:“這樣也好,去外地散散心,總比在家里窩著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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