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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 衛秀終于還是通過劉君宇,把自己擺在了蘇恒的面前。
他這一趟確實費了不少周折。
至于是不是故意,是不是另有謀劃,大約只他自己心里明白。
不論蘇恒想不想見他,我心里都有無數的事要問他。
我雖有預感,料定他此行來長安,必定會找我的麻煩。然而認真去想時,還是覺得自己也許將他的心思想得簡單了。
別的不說,南巡路上刺殺蘇恒,嫁禍給我一事,十有八九與他脫不了干系。他與太后扯上關系,也未必只是想惡心蘇恒。那些陷害我的圈套里,還不知有沒有他的手筆。
他對我的恨意也許比我料想的還要深些。
我知道我與他的情分已淡薄了,乃至要彼此防備著。但是讓我去害他性命,我是做不到的。
我仍記得,我三四歲時便與他養在一起,縱然他喜怒無常,我見得多了,便也不覺得怕。八九歲上,跟他混得不分彼此了,又不懂事時,還時常與他廝打到一起。年紀大些,不常見面時,也時常為些瑣事在書信里爭吵起來。
這樣的交情,看著齟齬,實際上也是親密的。長大之后與人虛與委蛇多了,便更覺出當年肆無忌憚的可貴。
可是衛秀對我——也許只跟他手里那些貓貓狗狗一般,不論當時怎么喜歡,一旦逆了他的意,便會毫不留情的虐殺。
蘇恒病中還要人照應,夜里我便宿在宣室殿里。
第二日,將劉君宇的話說給蘇恒,他并不當一回事。只命薄紹之、顧少卿協助楚平處置此事。
用過早膳,太醫來診斷,想是看出了什么,切切叮嚀他病中要“清心寡欲”的靜養。
我只垂了頭不說話,蘇恒勾了唇角笑而不言,一群太醫眉心便有些跳,卻也不敢多說什么,腹誹著退下去商量方子。
一時內室里只剩我與他兩個人。
我上前扶他躺下,他拉了我的手,道:“坐著說會兒話。”
我便給他墊上隱囊。手從他背后環過去的時候,面頰不覺便蹭到他唇上。他低低的笑出聲來。
我說:“別鬧。”
他笑道:“嗯……”大約也有些尷尬了,便垂眸不語。
墊好了隱囊,再給他拉上毯子。我這邊無事可做了,他便握了我的手。
白日里,殿內厚重的帳幔悉數系上流蘇,用金鉤挽起來。宣室殿門窗高大,此刻便也尤其的亮堂。夜間相對,還可藏得住心事,此刻卻一顰一笑都瞞不過人的。
我便只垂著頭,等他說話。
他一時也沒有開口。空氣里光塵靜靜的浮動。
他思忖了很久,才說:“朕做錯了很多事,你心里……你心里是不是還怨我?”
若我說“不怨”,只怕連他自己也是不信的。
這一件其實也沒什么好隱瞞的。我想了想,便說“被廢之后,也曾經怨過。不止怨過,也恨過、念過、懊悔過。最難過的時候,總是想,若是不曾與你相遇、相識該有多好……”
他手上立時便攥緊了,連瞳子也縮起來,那目光有些可怕。我便湊過去親他的眼睛。
“然而每每在這樣好的晴日里,望見婉清搖搖晃晃的在院子里跑,回頭卻尋不見你和韶兒,心里便被挖空了一般的疼……就這么糾葛著,到最后也沒有弄清楚,自己怨的、恨的究竟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