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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沈含章會參與其中。
他所厭惡的是衛秀其人。想到沈含章可能會答應見他,蘇恒便燥亂不已。
——會燥亂,其實就已經是不信任。彼時蘇恒尚未意識到這一點。
二
劉碧君在他面前寬衣的時候,蘇恒很清醒。
他確實喝了不少酒,但他并沒有醉。他很清楚自己面前的是誰。
他有千杯不倒的酒量,只是沈含章愛他微醺的模樣,他便每每裝醉戲弄她。
他樂意將自己最好的模樣給她看。他愛她面紅耳赤,卻移不開眼睛的模樣。若再偷偷的親他一下,簡直要讓他把持不住。有時鬧得過了,觸了沈含章的逆鱗,他便歸罪于酒后失德,做出什么也不記得的模樣糊弄過去。沈含章無可奈何時,最多戳著臉頰羞他一羞——她斜挑著眸子覷人時,眸光醉了般流轉,自有一種嫵媚誘人的風情,讓他忍不住湊過去親一口。
蘇恒記得,他初見沈含章時,也不過覺得她清麗柔婉。好看自然是好看的,卻與“絕色”相去甚遠。然而,不知何時起,多美的女人與她一比,也都失了顏色。她的一顰一笑都是極好的,便是病臥在床,形容憔悴的模樣,也比別人更牽動他的心腸。
所謂情人眼里出西施,也不過如此了。
沈含章不會說情話,呆呆的望著他時,最后十有八九會冒出一句,“真好看。”
他便覺扳回一句,將這話當情話聽了,含笑應著。
他讀書讀至“李夫人病篤,不欲見帝”一節,每每要笑史官賣弄發揮——劉徹若真愛李夫人,何至于讓她病中顏色稍弱,便不敢相見?
那個時候他并沒有意識到,自己有一天會體察到李夫人的心境。
南行回來,沈含章沒有去看他。他在宣室殿里病了幾天,沈含章沒有片言存問。
他對沈含章示弱多了,差人去請,卻被拒之門外。理由是“誰也不想見”。
蘇恒憤恨的想,若他沒把刺客滅口,直接丟到沈含章跟前,她可還敢“不想見”。他信她,護著她,可她心里究竟有沒有他?
還是方生替她辯解了一句,“娘娘閉門久了,許不知陛下病了。”
蘇恒便親自去椒房殿見她。
他進門便先望見一副繡屏,窮工極巧,是蜀繡極品。不覺停住腳步。大長秋出門相迎,蘇恒便問:“是新的?”
大長秋便稟道:“是。月初才入庫的。”蘇恒追問之下,便知道,衛秀已經幾次給沈含章傳書送禮。
他進到內殿,看到沈含章在窗前寫信時,腦子里嗡的便燒起來。
沈含章已有些年數不愛睬他,所幸他能耐住性子,溫言以對,倒也能好好的說話。這一次他開口便發了脾氣,沈含章越發只是冷眼看著,分明已是絕情的模樣。沒三五句,蘇恒便徹底失控了。
一直到說出來了,他才知道自己對沈含章居然也積攢了這么多怨恨。
他想甩手離開,既然兩相怨懟了,干脆就此恩斷情絕。但是最后不知怎么的,卻廝打到床上。沈含章發了瘋一般反抗,蘇恒傷口裂開,血滴滴答答混著汗水落下來,也沒有停下來。沈含章眸子都散了,卻倔強的詛咒著,“蘇恒,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干脆殺了我……”蘇恒覺得自己是犯了賤,才會說“便是死,我們也會死在一起”來。
當他走出椒房殿的時候,心里一片灰敗。他想,這是何必呢。既然她都恨得想要殺了他,繼續糾纏著又有什么意思?
還不如從此相忘。
他從來都不是個道學君子。看到美貌女子,偶爾也會動心。有人投懷送抱,也樂得順水推舟。
他是個正常的男人,不可能對三妻四妾深惡痛絕。
他之所以不碰,只是因為沈含章不喜歡。他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很清楚自己可以為了什么放棄什么。
他答應了沈含章,便從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食言。
劉碧君已不是第一次在他的面前寬衣解帶。但這是第一次她露出這種意思,而他沒有借故離開。
她去掉腰帶,手上便一直在抖。
蘇恒只是安靜的望著她,不時啜一口酒。
有些感覺,他想。腦子里一直有個聲音在吵,不停的說著,過了今夜,便再也無法挽回了。可貞不會原諒的,一輩子都不會原諒的。這聲音吵得他莫名的戰栗。他想,憑什么要她原諒。他不得不喝更多的酒。
他第一次體會到醉酒的感覺。
很脆弱,無法自制。混沌之中,唯有沈含章的音容笑貌清晰著,清晰得讓他憎恨。
劉碧君笨拙的覆上來的時候,他終于從醺然中清醒過來。
她抖得厲害,眼睛里淚水已經滾下來。蘇恒扶住她肩膀的時候,她閉了眼睛湊過來親他,“三郎,你醒著嗎?”
原始的本能還在,要挑起來并不難。
沒有沈含章,其他人都是一樣的。那個時候,蘇恒想。
他回答:“我醒著。”<!--ov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