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修竹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go--> 外間雷鳴已經低下去,暴雨卻鋪天蓋地,沒有消停的時候。
屋子里仍舊悶熱,燭火蓽撥的燃燒。
蘇恒宣了楚平、蘇辨、吳世琛和哥哥進宮議事,究竟議的是什么,我不得而知。
想來無非就是廢后廢太子。
我意識昏沉著,已覺不出自己究竟是死的還是活的。我想這一輩子也許只是一場大夢,我在夢里幻想著能夠重新來過,以為自己不會重蹈覆轍,結果蘇恒卻追著過來,就像噩夢般令我無力掙脫。一次,兩次,最終還是要終結在他手里。
這么想的話,仿佛我的婉清還在另一個世上好好活著,韶兒也沒有被我牽連,無罪獲咎。
太醫來過,給我診了脈。
不知過了多少時辰,有宮女端了湯藥進來,試著哺給我,可是我已經咽不下去。她似乎有些焦躁,硬抬了我的下頜要逼我咽下去。我瞟了她一眼,腦中驟然閃過一個人影,便有寒意順著脊梁攀上來。
我記得這個人。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記起她。她生得黑瘦,跟春玲兒類似的長相,卻比她還要小一些。我記得當日我猜到春玲兒該有個弟弟妹妹,便令紅葉去尋。果然在太后宮里尋到了這個小姑娘。太后移居到湯泉宮時,我便趁機將她收了過來。我原意是讓春玲兒安心的為我辦事,便想把這個小姑娘送出宮去,找個妥帖人收養了,好好過日子。
因著事多,還沒能顧上她。而后便想起來——上一世我被廢之前,便是她跳了金明池,砸實了我暴力跋扈,要害劉碧君兒子的罪名。
若不是婉清的事,此刻我原本該正在找這個人,好從她身上入手,尋出究竟是誰設局要害我。可是婉清的死蒙蔽了我的神智,令我將其余所有的事都遺忘了。
然而事到如今,便是再想起來又有什么用?
我已經淪落到了任人魚肉的境地。這個時候若她真的要害我,也只需一碗見血封喉的毒藥。我定然沒力氣反抗。
便是她不想害我,想來蘇恒也不會讓我再活太久——他若還有一份清醒,便該猜到,我握住那把匕首時,想要的原本是他的性命。
我一時忽然又疑惑起來,我明明記得蘇恒已經含章素質兩把匕首收了起來,究竟是誰又將素質放在了我的枕下?
我假意咳嗽著,將藥吐了出來。而后全力抬了手,推了她一把,道:“走開。”
她緊張得厲害,那碗藥竟打翻了,全灑到我身上。她手忙腳亂的去接,也只接到手里一個空碗。
她一時有些不知所措,我很怕她狗急跳墻,要直接上手悶死我。便努力的出聲,“更衣。”
她直愣愣的望著我,眼神動搖的厲害。幾乎要撲上來掐我的脖子,卻又怕得要哭出來。
我便做出不耐煩的樣子,道:“給我換身衣裳。”
她仍是發抖,不知應答。
我只好說:“臟了。”
她總算還知道該處置罪證。這才回過神來,一面抖著,一面焦躁的扒著我的衣裳。
外間已經傳來迎駕的聲音,她竟急得啜泣起來,手上全然不成章法,在我身上抓了幾道紅痕,自己的頭發也弄得散亂。終于將我的衣服脫掉了,便抱了要逃。那只藥碗竟也忘了帶走。
她藏進耳房里去,我只能將藥碗推進枕下的暗格里,拉了毯子蔽體。
蘇恒果然很快便推門進來。
想外間已是天明,只是因著這陰雨,看不出時辰。我便不知蘇恒去了多久。
然而他身上仍是常服。手掌已包扎了,紗布上卻還是滲出新鮮的血痕。他唇色稍有些白,面容生硬而冰冷,眼下陰影濃重,不知是在克制著些什么。
我便略有些放心——看來無論他傳召楚平他們商議的是什么,都不會很順利。
我還是能在他手上活一些時日的。
他在門邊立了很久,氣息幾度變幻,待終于平復下來之后,才大步向床邊走來。
走到我跟前的時候,他的面容幾乎稱得上柔善。然而還不待看清了我,忽然便變了臉色,赤紅的眼睛望著我,手上的力氣幾乎要按碎我的肩膀,“你吃了什么?”
我被他按得頭暈,便有些咳嗽。卻還是即刻想到,一碗藥全撒了出來,必然會留下味道的。
便道:“藥。”
他手探進我嘴里,便要逼著我吐出來。我早已耗盡了力氣,被他傀儡似的擺弄。然而胃里實在什么也沒有,只逼得淚水流了滿臉。手上拉不住毯子,只帶了肚兜橫在他膝上,這姿態令我屈辱。
我咳嗽著干嘔,在他終于松開了鉗制后,惱怒的仰頭望他,“陛下圣明。”我幾乎沒有力氣再發出聲音來,“臣妾還沒來得及喝下去。如今腹中空空,實在禁不得折騰。”
他仿佛松了口氣,頹然坐在我的身側,一時只是沉默著。好一會兒才回過神,垂著眼睛用毯子將我包起來,道:“什么藥?”
許是我過于虛弱的關系,只覺他聲音抖著,有些發虛。
“吊命的藥罷了。”我說。
他依舊沉默著。不一時,外間宮女領命進來,將膳食擺了滿滿的一桌子。
他端了肉粥來喂我,我命已捏在他手里,也實在沒什么好計較的了。便默默的吃下去,道:“煩勞陛下賜臣妾件衣裳。”
他不答話,只是抿著粥,探了冷暖,一勺勺喂給我。
腦子里再度清醒起來后,便很怕這種沉默。我幾乎無意識的便想起婉清,而后淚水不受控制的便流出來。
蘇恒默不作聲的為我擦去眼淚,又盛了鯽魚湯來,抿了一勺。我搖了搖頭,他便換了雞湯。我再搖頭,他方揮手命人下去。
而后他淡漠的解去腰帶,在我跟前寬衣。我只望著他,他漸漸的便不能從容。將中衣褪下來,蓋到我的頭上,“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