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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o--> 他仿佛是在宣泄什么,一應技巧都不去管,只是用力。
隔了薄薄一層衣服,胸口的溫熱的脈動傳遞過來,一下一下,清晰得仿佛可以聽到。
我依稀有種錯覺,仿佛此刻該安撫他一般。
然而身心俱疲,一時只覺得厭倦。
當年我新嫁給他的時候,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就有說不完的話,做不完的事。哪怕一起對著面笸籮削南瓜,煮飯調湯,也不會覺得枯燥無趣。他征戰天下那幾年間,相見的時候少。每每我抱著景兒,他抬手捋我的鬢發,身上衣甲未卸,便有人催促他離開。然而心中萬語千言皆不需說出來,卻只需片刻的凝望,便有塵埃落定的安穩感。
如今卻默然無語,日日相處,卻只能靠例行公事的上床,消磨掉這冗長的時光。
無心時,大約也有縱欲才好表達恩寵。但其實只要他肯跟我明碼標價,我們兩個就都能輕松不少。
他盡管跟他的劉碧君雙宿雙飛,我替他打理著后宮,安穩的照料韶兒和婉清。縱然劉碧君生前得不到皇后的名分,但是我保證他們生則同衾死則同穴,他們的子女富貴平安,順遂一生。
偏偏他貪心的很,縱然想跟別人一生一世,卻還想讓我對他死心塌地。
他演的累,我應對得提心吊膽,有什么意思。
耳邊漸漸已聽不到其余的聲音,眼前光色也漸漸混沌起來。膝蓋已經用不上力,仿佛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我攀住他的臂彎,勉強撐住。
他終于肯讓我喘息。卻仍是扶著我的背,刻意溫存的輕輕啄我的嘴唇。
睫毛低垂著,黑柔的瞳子里光色盈盈,看得人心都疼了。
他的美色確實是可以蠱惑人的。有那么一瞬間,我簡直以為絕情的是自己。
他問:“可貞,你想要什么?”
仿佛他已經再無辦法,只要我想要,他便都給我似的。
我很清楚,我想要的東西,惟獨不能向他求。可是他都這么說了,我若“一無所求”,那不是賢惠知足,而是不識抬舉。
我便也輕輕的垂了睫毛,道:“……我出嫁至今,尚未過。”
他眸光一震,面色雖仍是淡然的,身上卻有些僵,手臂漸漸收緊,硌得我生疼。
他很長時間沒有答話。
我不由就想,自己是不是提了什么很過分的要求。
不過,分明是他自己問的,縱然覺得為難,此刻也不當拒絕我吧。
我幾乎以為自己要被他勒斷的時候,他終于淡然的開口,道:“后日便是端午……朕陪你一道回去看看。”
我不由就有些失望。若他跟著回去,我定然不能和家里人好好說話。何況按著慣例,端午節要在麒麟殿宴請功臣,縱然將午宴該做晚宴,也不能在家留多久。
卻還是道:“謝過陛下。”
*
端午節展眼便到。
自跟蘇恒離開邯鄲,我確實十年都不曾回去過。倒是沈家跟著哥哥遷到長安后,嫂子曾經入宮探視過我,母親卻是百請不來。而后我便被逐回家,一住又是十年。那十年里我雖鎖了晴雪閣謝客,然而平日里還是能與家人相見的。
只是子欲養而親不待。
我的母親出身名門,素來矜貴。我的德言容功都是她手把手教會,雖不盡善盡美,卻也不落人后。誰知出嫁十年,竟然落得被休棄的下場。母親是個愛體面的,當日見了我,厲聲數落我的罪過,說到最后卻只我攬在懷里哭,悲聲摧心。
她身子弱,心中積郁,不久便臥病在床。我前前后后侍奉著,唯恐疏漏,然而不過短短三年,她便溘然長逝。
今日能再見到她,我心中急切,卻又不覺有些情怯。
蘇恒的意思,似乎是要帶了韶兒一道回去。
韶兒自然也是沒有去過沈家的,只是聽說能出宮去,前一夜便一直粘著我問這問那。這一日清晨鳥鳴時便興沖沖闖進我房里來。
入了夏,天明得早,尚不到卯初時候。
外間宮女自然不敢攔著他、我和蘇恒還在睡,他便鉆進幃帳里,拽著被子爬到蘇恒身上去。搖搖晃晃踩了蘇恒的腿,又踩了我的胳膊,最后一跤坐著蘇恒胳膊倒在他胸口上。
蘇恒忙抬了手臂攬住他,免得他圓滾滾的一圈兒翻下去。
韶兒便咯咯的笑著,試圖爬到蘇恒胸口上,被子踩不實在,他蹬了好幾回才終于找對了位置。蘇恒被他踩得臉都青了。
我忍不住笑出來,蘇恒面色才稍稍和緩,托著他的腋下,將他舉起來。
他便擺出一副乖巧的面孔,道:“給父皇和娘請安。”
蘇恒抬手手臂一轉,放下他,只一推,便將他穩穩的拍到幃帳外邊去了。
“下回請安,先在外邊磕過頭再進來。”
不過自己卻也不能再賴床了。
我們穿衣服的光景,韶兒已經在外邊上躥下跳完了,安安靜靜的坐在椅子上翻書,一雙小腿有一下沒一下的晃著。
他似乎是被蘇恒弄得有些委屈了,上嘴唇疊了下嘴唇,肉肉的臉鼓得圓圓的。
我起身幫蘇恒整理衣襟,他水汪汪一雙大眼睛哀怨的望過來,讓人忍不住就像揉到懷里來。我便迅速幫蘇恒順好衣服腰帶,揮手招呼他過來。
在沈家的時候,每年端午,我的祖母都會結了五色繩扣,為了纏在手臂上。
人說長壽的人結的五色繩是有靈性的,可以保佑孩子長命百歲,無病無憂。
我自知福壽微薄,便不結繩扣,只用五色絲線繡了荷包給韶兒。
把荷包給他配在腰上,韶兒拿起來嗅了嗅,這才抿了唇對我笑。
蘇恒在一旁看著,大概是掃到了韶兒脖子上掛的長命鎖,便問道:“你給他換了鎖?”
我便俯下身,將給他繡的天心梅花荷包也配在他的腰上,道:“那原是我小的時候自己帶的,韶兒生辰時我病得厲害,給錯過了。便將鎖給了他,算是補一份禮。”又笑道:“——不過是端午節應景祈福的意思,我手上生疏,繡得粗糙了,陛下不要嫌棄。”
蘇恒垂頭瞧了瞧,唇角微微勾起來,笑道:“不過是你一貫的活計,朕何時嫌棄過。”
一面說著,便將腰間鳴玉解了,隨手放在桌上。
韶兒大概看出蘇恒先前有責怪的意思,忙道:“這就去換回來。”
蘇恒抬手揉了他的頭發,笑道:“不用換。既是你母后給的,就小心帶著,別弄丟了。”
韶兒笑道:“嗯。”
沈府在未央宮東北,細算起來,比長信殿還要近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