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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媽媽又道:“這宮里,也只皇上和太后才能勞駕了娘娘。陛下親自問責的事,娘娘正該避開嫌隙。反而是侍奉長輩,總得多費些心思的?!?
這話說的很得哥哥的真傳,我不由就有些無奈。
哥哥這個人,時時站在道義上,事事都讓人拿不著錯處。我跟他爭論,從來也沒有贏過。
不過哥哥說的也確實沒有錯,這件事里我只需在意兩個人便可。只要太后那邊我做足了姿態,宮里和外廷的人便都不能說我什么。太后一個人是廢不了皇后的。
至于蘇恒,就算他不喜歡我,也有哥哥在外間打點,必然不會讓他輕易動我。
我說:“我明白了。”
不過就是學前朝桓帝楊皇后,到太后殿前哭去。
孫媽媽要避著嫌隙,話說完了便不多留。
她說的話紅葉也聽著,自然明白什么意思,將她送出殿門,回頭便道:“不要再去了?!?
我笑道:“這話從何說起?”
紅葉道:“鄭媽媽說的是普通人家的道理。然而就算是普通人家,也沒有婆婆要弄死媳婦兒,媳婦兒還巴巴的湊過去讓她得逞的道理。”
我默然不語,紅葉便垂了頭,“若不然,便帶了我去吧?!?
這話說的,仿佛帶了她一個小姑娘去,太后就弄不死我了似的。
我便笑道:“我還不定去不去呢——何況我這里還有兩件要緊事得讓你去辦?!?
紅葉便抬頭看著我。
她眼睛略有些紅,卻半分猶豫與遲疑都沒有,異常的平靜和干凈。
對上她的目光,我不由就想起那年殘秋時節蕭蕭肅肅的楓葉。那時我身上鱗甲鏗鏘作響,腥臭的血氣彌漫不散。而她滿面塵灰的攔在了我的馬前,衣衫上浸透了血泥,面色蒼白卻平靜的,將一顆人頭丟在我的面前。
我一晃神,便聽她道:“什么事,小姐說吧。”
我說:“你去打聽下,掖庭里關著的那三個人,陛下有沒有處置?!?
她便有些不解,我并不打算瞞她,“如果沒處置,咱們就不用去長信殿了。”
——如果處置了,自然是蘇恒想幫著太后,只怕他還是希望我能跟太后和解的。那我也只好姑且再順著他的意思演一場戲了。
才說著話,忽然聽到窗外有人聲,便閉了嘴巴。
片刻之后,外邊便來通稟,清涼殿里陳美人過來了。
陳美人前日派了玉枝來探路,我便料想她這幾日也就來了。然而偏偏中間出了太后這件事。以她過去的作為來看,我還以為她又要再觀望觀望。
然而這會兒來,自然比局面明朗了之后來,更有分量些。端看她怎么說了。
我便起身相迎。
跟劉碧君和梁美人比起來,陳美人算不上漂亮。
大概是生在西北的關系,她膚色比別人稍有些深。眉眼倒也極黑亮,卻不愛笑,看著像個會藏事的,不那么討巧可親。
她穿的簡單,腰上連宮絳都不曾系,走起來時裙擺當風,倒不扭捏。
見了我,便屈身下拜,我抬手扶她起來。寒暄一番,讓進屋里來。
她坐定了,便說:“前日娘娘遣人去要葡萄,臣妾本來該親自來一趟的。因怕唐突了,便只好暫且擱下。”
我笑道:“有什么好唐突的。這宮里邊能說話的就這么幾個人,本來就該多走動走動。有誰過來陪我坐坐,我求之不得呢。只是今日——倒不是我故意慢待你,實在是我不好見人。”
陳美人忙道:“娘娘快不要這么說。這些事明眼人心里都是明白的?;噬鲜且坏纫坏拿餮廴耍匀恍睦锿笡觥!?
我笑著垂下頭去。
本來想擠出幾滴眼淚來,然而怎么想心里都只有一片漠然,反而苦楚不起來。
紅葉奉了茶來,陳美人對著她倒是自在了不少,道:“有勞?!?
又對我說:“這話原不該臣妾說,只是有些人也做得太不成樣子了。太后年紀大了,難免有心情不順的時候,底下的人就該勸著、攔著。哪有反而借機生事的道理?真是生怕這后宮安寧下來?!?
我避而不答,苦笑道:“太后老人家也不是誰都能勸得的。”
陳美人道:“這些可不是身邊人的本分?若連本職都做不到,就該換了別人來。否則繼續跟在太后身邊也無益,反而要生事?!?
我不說話,陳美人垂了眉,看杯中水汽繚繞。過了一會兒,又道:“是臣妾多嘴了?!?
我說:“是我該謝妹妹提點。只是……太后離不開她。”
陳美人點了點頭,笑道:“真不知是陛下的妃子,還是太后的妃——”忙將話咽下去,轉而道,“說起來,那顆葡萄活了沒?”
我笑道:“看著還好,當是活了吧——這葡萄可是驍騎將軍帶回來的?”
陳美人略有些驚訝,笑道:“是。想不到娘娘竟能記得家兄的名號?!庇值溃骸凹倚制珢圻@些東西,每次換戍回來,都要帶幾顆回來扦插。只是這也是舊的了,自弘明二年,大將軍破了匈奴,西邊好些年都沒有戰事了?!?
我點了點頭,道:“陳將軍還年輕?!?
年輕人,總會有建功立業的機會。而我的舅舅,縱然功高蓋世,卻已經都是過眼煙云了。
大概是看出我身上疲乏病弱了,陳美人很快便起身告辭。
我讓紅葉送她出去,道:“閑暇時,常來看看我。”
她說:“放心?!毕肓讼耄值溃骸澳锬镉杏玫蒙铣兼牡胤剑M管吩咐?!?amp;lt;!--over-->